淘宝人

以文玩界淘宝人的行为为题材,描写了系列的淘宝行为,意在教育此行的爱好者。

                                                                       淘宝

                                                                一枚“恐龙蛋”

1996年夏天,312国道豫、陕交界的柏油路上,一辆挂着“南阳-商洛”招牌的大客车在疾驶,车厢内,一群乘客被摇得昏昏欲睡,马路被太阳晒得热气腾腾,路边树干上金蝉“吱吱”地欢唱。客车驶到豫、陕交汇的一处村镇,只见马路中间一个身着警服衣袖佩戴红色袖章的人举着一面小红旗,示意客车停下。

这时,司机对着后面的乘客说道:“都醒醒,前面要检查了”。有人问“检查什么?”也有人故作熟练的答道:“还不是查走私呗,都查几年了。”人们纷纷摸索着口袋,掏出身份证件,以备检查之需。

此处属于河南省西峡县, 1993 年河南省南阳地区西峡县丹水一下子发现5000 多枚恐龙蛋,这个不知名的小镇顿时惊动全世界,一时间西峡和西峡恐龙蛋被国内外媒体炒的沸沸洋洋,西峡恐龙蛋的发现被国内外专家一致称为是世界九大奇迹之一。

一时间,这些新闻不光引起了科学界的重视,同样也吸引了考古界和文物界以及“淘宝客”和走私团伙的眼球,各种人员纷纷出动,西峡的各大宾馆、酒楼、旅店、招待所和银行的工作量也成数倍增加,行走在西峡大街上的陌生面孔大幅涌现。由于这些“宝贝”均发掘于地下,一时间,丹水下属的乡村发现恐龙蛋的山坡田野被挖的千疮百孔,附近村庄被闹得鸡飞狗跳。看到这种状况,乡、县、地逐级反映,很快,县里、地区、省里各级政府都发出《通告》,严令禁止私挖盗掘现象,上级开始追缴被私自贩卖的恐龙蛋,警察也设立了许多检查站。不久,私采滥挖现象被制止,这个检查站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设立的,隶属于南阳地区公安处。

“嗞”的一声,客车靠在路边停了下来,从路边检查站房间里又过来一名警察,登上车警察由前至后一个个检查着每一个人的证件,当检查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看了看那人的证件,再反复地看看那人,接着对那名男子说:“麻烦你带上行李下去核实一下。”那男子说:“俄还要赶路呢。”警察说:“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说罢问:“哪个是你的行李?”男子从座椅下拽出一个旅行包,警察掂过来,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与那男子一前一后下了车。

他们下车之前,一辆“尼桑”警车停靠到了检查站旁。

警察带着那名男子进了检查站。检查站有里外两个房间,进到屋内,警察指着办公桌前的一张椅子:“你请坐。”待那男子坐下后,警察从兜里拿出警察证,递给男子看:“我叫袁子强,这是我的证件。”男子:“噢”了一声,问道:“你找俄啥事儿?”

袁子强指着他携带的旅行袋:“你带的啥东西?”

男子说:“几件衣服。”

“能打开看看吗?”口气其实不容回绝。

“嗞”的一声,男子打开了旅行袋,几件衣服鼓鼓囊囊从里面露了出来。

袁子强走上前去,伸手去拿衣物,却感觉死沉死沉的,于是问道:“里面有啥东西?”那男子面部忽然变了颜色,嘴半张着却无语。

见到此景,袁子强双手伸进袋里,抱出一团沉甸甸的布团,放在桌子上,然后一层层把包裹布打开,里面又露出纸团,再把纸团打开,展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块椭圆形的石头。

“这是什么?”袁子强指着石头问男子。

男子一看露出了真面目,泄气地小声道:“奇石。”

“什么奇石,说清楚一点。”

“我说不清楚。”

“那你就慢慢想吧!”看见男子不愿说实话,袁子强走进了里屋“站长室”。

“报告。”

“进来。”

袁子强推开了门,走进屋内,有点兴奋地:“站长,有收获了。”再仔细一看,屋里除了刘站长,还有两位身着警服的同志。袁子强连忙说:“不好意思,你们有工作,我就不打扰了。”说罢欲退出屋子。只见刘站长摆摆手,对袁子强说:“不碍事儿,都是自己人,这位是地区公安处的肖警长。”刘站长指着那位年纪50多岁佩戴一级警督衔的同志说,又指着另一位说:“这位我就不用介绍了,你认识,县局治安股的李副股长。”接着问袁子强:“什么事儿让你兴奋了?”

“是这样,我刚才查车,看到一位陕西西安的乘客,我觉得他的身份有点可疑,就检查了他的行李,一查,果然在他的行李里发现一只‘恐龙蛋’。”袁子强小声地对三人说。

“人呢?”

“就在外面坐着。”

“好,老肖他们来正是检查这项工作进展的,让我们撞上了。去看看。”肖警长十分满意地看看眼前站着的身高一米八,方头大脸的袁子强,点点头,微微笑了起来。

四人一同来到了外屋。

一看从里屋出来四个警察,而且除了袁子强另外三个警衔都不低,男子一下子把头低了下来。

袁子强坐下来后,对男子说:“把头抬起来,我问问你。”

男子抬起了头,看见袁子强坐在正对面,另外三人坐在侧面的长椅子上,他清了清嗓子:“问吧!”

“你叫什么名字?年纪、籍贯、家住哪里?”

“俄姓王,叫王鹏,今年32岁,陕西人,家住西安市灞桥镇,住灞桥街上。”

“你带的是什么东西?知道为什么我们要询问你吗?”

“俄知道,俄还是主动交代俄此行的经过吧。我知道‘坦白从宽’,你们可以根据俄交代的情况,从宽处理俄。”

接着,王鹏不等袁子强发问,一口气说了起来:

1964年王鹏出生在西安市郊灞桥一个农民家庭,灞桥是城市郊区,说是农村,实际上早已被城市的楼房、厂房湮没,农村的土地基本都被征收了,家里早已没有田地。王的父母早年在乡镇办的集体工厂上班,前几年工厂改制,他们也双双下岗,父亲和人开了个“废品收购站”,母亲则与几个妇女合伙开了个小饭店,一家人生活还勉强过得去。八十年代初,王鹏高中毕业,由于学习基础不好,没能考上大学,毕业后在家和几个同样经历的“待业青年”瞎混了几年。这两年,随着外地游客的增多,靠近秦始皇陵墓的灞桥渐渐百业兴旺起来,父亲在“废品收购站”工作的时候,积累了几件老物件,看到游客增多,于是辞职独自开了家“古玩店”,王鹏闲时帮着父亲打理古玩店。不过,只要有空儿,他还是会骑个单车走街串巷约兄弟去吃碗“羊肉泡馍”,喝二两散装“西凤”,抽两根“金丝猴”。

改革开放后,各种人物纷纷成长起来,有了钱的想更有钱,于是,一夜暴富的心理填充许多人的心房,一批“收藏爱好者”“淘宝人”也应运而生,这带旺了“古玩”“淘宝”这一行,王鹏他们家小店也起了正式的名称:“西域古玩店”。

这两年“西域古玩店”生意年年看好,王鹏慢慢接手了古玩店。手里有了些散钱,兄弟更是隔三差五来约王鹏下馆子,天南海北地交流见识。为了把生意做大,增长知识,王鹏也买了一些书籍,学习时事政治和行业知识,古玩专业知识略有提高。他又通过在火车站工作的“发小”,无票搭乘火车到北京去过两趟,去琉璃厂、潘家园的古玩市场开了开眼,长了一番见识。尤其是看了琉璃厂古玩一条街后,他越发觉得自己的店太小了,没档次,而且缺少“镇店之宝”。看看人家琉璃厂的店铺,不仅装潢考究,而且每家都有自己的镇店“宝贝”,回来后,在与朋友吃饭的时候,他不禁吐露了心声。

这天傍晚,王鹏又约好庞浩等人一起来到镇西头的“马家泡馍”小酒店,四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点了四个小菜,要了两瓶“西凤酒”,边吃边喝边聊起来。

王鹏说:“这次去北京,多亏了哥们儿志军,没花一分车钱,还让我长了不少见识。北京的古玩店,一个比一个漂亮,比起他们,我家那店就是个‘大排档’。特别是每家都有自家的‘镇店之宝’,那都是难得一见的‘宝贝’,真让我羡慕”。

苏力说:“那有什么呀,我们陕西的宝贝也不少,就说秦始皇的兵马俑,那不都是难得的国宝。”

“是呀”、“是呀”其他几个人附和着。

庞浩接着说:“还有法门寺的出土文物,那不个个都是国宝?你去西安博物馆里看看,咱陕西什么东西没有?”

王鹏道:“可惜呀,我是一件没有。这些东西也搞不到。”

“那有啥,你们家干那个买卖,说不定哪天就会有人给你送上门来了。”

“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陕西遍地文物。你没听现在外面都在说‘要想富,去盗墓,一夜变成万元户。’现在很多地方盗墓成风,那些人盗出‘宝贝’来指定要出手,你就准备好钞票吧。”

“可惜我们不干那些违法的事儿。”

庞浩说:“你不干大的,很难发大财,你不知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现在都讲‘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你管他从哪儿来的。”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不觉扯到了半夜。这一夜,王鹏不知怎么回的家,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掉到了渭水河里,不但没有被淹死,还抓到了一条大鱼。自己喜欢的半夜笑醒,却发现是在做梦。第二天上午,王鹏还在想着夜里做的梦,不知有个什么“解”,不知不觉到了半晌午。忽然,店里卖货的卢彩霞拍拍他的肩说:“鹏哥,那个‘老外’想找老板说点事儿,你去看看。”王鹏这才从恍惚中醒了过来。

王鹏看见门口站着一位身高将近一米八,长着金黄头发,白色皮肤,年纪约莫30岁的青年男子,便走过去问道:“请问是你找老板吗?”

“是我找老板。”

“你会说中国话?”

“会的。我是在西安大学学习的留学生,你懂英语吗?”

“会几句,我们还是说汉语吧。”

“那好吧。你是老板?”

“老板是我爸,他出去了,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

“我看你这里是古玩店,我想问你有没有恐龙蛋出售?”

“我们只有一些小古玩,没有恐龙蛋。那个东西属于文物,国家禁止出售”

“我是想找一个做研究用。你这里没有就算了,这是我的联系电话,今后你如果见到恐龙蛋可以打电话给我,我要。”

王鹏接过老外递过来的纸条,跟老外说了句:“拜拜!”

老外走后,卢彩霞走过来,问:“那个老外干啥?”

“他问有没有恐龙蛋卖,我们这儿哪有那玩意儿。”王鹏摇了摇头自语。

卢彩霞是一个来自陕南的姑娘,今年25岁,长得白白净净,有几分江南女子的韵色,她原本来西安是到王鹏妈妈饭店打工的,王鹏妈妈见她有几分姿色,又有文化,认为她在饭店干浪费了。妈妈心想如果有缘分可以介绍给王鹏做媳妇,所以极力劝说卢彩霞到古玩店来打工。她也是高中文化,加上脾气好会说话,因此来了后深得全家人的喜欢。听王鹏说老外是想找恐龙蛋,卢彩霞就说:“前一阵子我听说河南省发现很多恐龙蛋,但是从来也没见过恐龙蛋是啥样子,不知道可不可以买到。”本来是一句无心的话,不料,却勾起了王鹏的极大兴趣,他赶紧追问:“你听谁说的?”

“前两年报纸、电视铺天盖地都在报道,那是官方消息。你不知道?”

王鹏皱了皱眉头想了想,好像有那么回事儿,两年了,那时自己还没有跟着父亲干,没有太在意这个事儿。“莫非昨晚的梦与恐龙蛋有关,恐龙蛋是自己要发的‘横财’?”想到这里,王鹏连忙跟彩霞说“我出去了,中午就不要做我的饭了。”说完推起门口的自行车一溜烟跑了。

王鹏急急地找到了好朋友庞浩,一见面就问:“你知道恐龙蛋的事儿吗?”

庞浩一头雾水:“什么恐龙蛋?”

王鹏支好自行车,进到屋里,一屁股坐在庞浩床上:“走,咱们找个馆子慢慢说。”

“要不要找他们几个”

王鹏摆了摆手:“不用,就咱俩说个知心话。”

“那好,走吧。”

王鹏用自行车搭着庞浩,俩人到了附近的一个小饭店,要了一间房间,点了两个小菜,两支啤酒,两碗烩面,让店家去准备。王鹏问庞浩:“昨个晚上我是咋回去的?”“我也不知道是咋回去的。”

王鹏说:“昨夜里我做了个梦,掉进河里没淹死,还抓了一条大鱼。”

庞浩说:“那是好事儿呀,水是财,鱼是银条。”

王鹏:“你说怪不,今天就有个老外到我店里找我买东西。”

那年头,凡是人都知道老外有钱,遇到老外买东西肯定可以发一笔,庞浩就问:“那你不就发了?”

“没有。他要的东西我店里没有。”

“啥东西,多遗憾,错失一个机会。”

“是呀!”

“啥东西?”

“恐龙蛋。”

“那肯定没有,那不是古玩,那是文物。咱们也搞不到那玩意呀。”

“我听彩霞说河南那边很多。”

“两年前好像是河南哪个地方发现了很多,不过我们都是听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也不清楚。”

“有谁知道这事儿的究竟吗?”王鹏知道庞浩路子多,提示了一句。

“我有个朋友在单位资料室工作,他们那里有一台电脑,好像许多资料都能查出来。”

“我就知道你的点子多,你能不能找他打听清楚?”

“可以呀,下午我就跑一趟。”

“好,预祝我们成功,来,干一杯。”俩人举起斟满啤酒的杯子“噹”的碰了一下。

“帮我问清楚是在什么地方?越细越好。”两人边吃边喝一直到一点来钟。

王鹏回到店里,彩霞见到他,第一句就是:“刚才爸来过,说晚饭让我们一起回家吃。”王鹏“喔”了一声,进到里屋睡觉去了。

五点来钟,看看天色已晚,王鹏让彩霞关上店门,骑着自行车带着彩霞一起回到了家。

                                                                         西峡誉满全球

进了门,彩霞帮着妈妈做饭去了,王鹏倒了一杯水,向爸爸叙述了一遍今天的经历。爸爸听到王鹏说“恐龙蛋”,似乎想起什么,进到里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本子出来对王鹏说:“你说的那件事情我知道,两年前的,我这里还保存的有记录。”说罢,爸爸打开了那个本子,只见里面夹着一张纸片。王鹏接过纸片一看,原来是一张剪报。剪报的内容很简单,标题是:西峡发现远古恐龙蛋化石,正文“本报讯:近日,西峡发现几百只远古时期的恐龙蛋化石,轰动了考古界,被列为考古界重大发现。”

“爸,你怎么有这个消息?”

“我既然开了个古玩店,发现一点有价值的东西就想法留下来,要不然,我开古玩店哪来那些货。当时从报纸上发现这条消息,心想日后可能有用,就剪下来保存起来了。没想到我没用上,今个儿你倒提起这事儿了,不然我都忘了。”

“但是这上面只说是西峡发现恐龙蛋,具体是西峡什么地方你知道不?”

“那倒不知道。不过你要是想知道,到西峡去一问不就知道了嘛。”

王鹏觉得爸爸说得有道理,就没再问下去。一家人吃过晚饭后,王鹏向父亲要了一本《中国行政地图》,带着彩霞原路返回来到店子。

还没到门口,老远就看见庞浩在门前路灯下来回踱步。这时,王鹏才想起中午的事儿,加紧登了几下“滋溜”一声停在了庞浩面前。不等王鹏开口,庞浩就着急地问道:“你跑哪儿去了,我都急死了。”

“怎么样,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我们办事儿那是一个麻溜得很,不像你。”庞浩说着忙推着王鹏进了店门。

一坐下,庞浩就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王鹏,只见纸条上写着“河南省南阳地区西峡县丹水镇”。庞浩说:“这就是发现恐龙蛋化石的地点,时间是2年前。”

王鹏马上打开了从父亲那里拿来的地图册,翻到河南省行政图一页,两个脑袋四只眼在不停地寻找着“丹水”的字眼。

1995年秋天,王鹏买了一张西安至洛阳的火车票,第一次踏上了“淘宝”的旅途。

                                                                            初到丹水

次日下午,王鹏从南阳再经西峡到达了丹水镇,这是个不大的小镇,如果不是恐龙蛋的名气大可能人们都会把它忽略掉。好不容易王鹏找到一家“豫西旅社”住了下来。

这个房间是三人间,已经有一位旅客在里面住下了。王鹏进去后见那人一个劲的吸烟,才想起应该买包烟。俗话说烟酒是介绍信,是开路条,是打开话匣的钥匙。于是,出门在小镇上溜达起来。

不远处,墙上一条“保护文物、人人有责”的大标语一看就是经历了许久的风吹雨打,有的地方已经露出了墙体,它的旁边有一处亮着灯光的小卖部,王鹏走上前去,看到柜台上有烟有酒,他便问:“有什么烟?”柜台下伸出一个中年妇女脑袋:“啥烟都有,你要啥烟?”

王鹏问:“这里人最喜欢抽的是啥烟?”

妇女仔细看了看他,说:“你是外地来的吧?俺们这里人一般都吸‘芒果’,烟瘾小的吸戴嘴‘芒果’,烟瘾大的吸不带嘴‘芒果’,有钱一点的吸‘红塔山’。”

王鹏说:“那就给我拿一包‘红塔山’,再拿两瓶啤酒、一包花生。”

妇女用塑料袋把东西装好,交了钱,王鹏回到了小旅店。

推开门,只见那名50来岁的中年男人还坐在桌子边吸烟,满屋烟雾缭绕,王鹏放下朔料袋,打开窗户,一股新鲜空气扑面而来。王鹏转过身用河南话问:“恁是本地人?”

“是南阳人,过来买点山货。恁从哪儿来?”

“俺是陕西人,从西安来。”

“西安人咋会儿说河南话?”

“西安人很多都会说河南话。”

“那恁咋走这儿来了?”

“俺是做古玩生意的,下乡‘淘宝’来了。”

“这小地方古玩早就让人‘淘’得差不多了,能有啥‘宝’?”

王鹏拿出“红塔山”,递给那人一只,自己也叼了一支,一摸口袋:“忘了带‘火’了。”那人忙递过来一个火机“这有。”

王鹏又把啤酒和花生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对那人说:“来吧,边吃边聊。”“初期见面,那多不好意思。”“那有啥,‘烟酒不分家’嘛。恁贵姓?”

“喔,俺姓尹,叫尹阳天。家住南阳市宛城区,你就叫我老尹吧。”

“我叫王鹏,第一次到南阳来,很多地方不懂,请关照。”

“别客气。”说着两人用牙咬开了瓶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一瓶酒快喝完的时候,王鹏话锋一转:“老尹,我咋听说这地方出过‘恐龙蛋’呀,是不是真的?”

老尹也高兴了,伸手点着一根烟:“可不嘛,2年前这里不远的地方发现了许多石蛋子,一开始,没人把它当宝贝,农民都拿来围菜地,垫路,还有一些人收购回去做中药引子。后来一个科学家发现是‘恐龙蛋’,这才引起上面的注意,保护起来。凡是发现私自挖掘倒卖的,通通抓起来,政府一下收缴了几千颗,处理了几十个人。”

“那现在呢?还能搞到吗?”

“现在是没有了,那个地方都被政府封起来了,听说要建成‘博物馆’。不过我听说好像这一片地方都会出土那玩意儿,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我不是做这一行的,‘隔行如隔山’嘛。”老尹抬手看看手腕上的电子表:“不早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到市场收山货,睡吧。”说完起身脱衣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麻麻亮,老尹就出了门,王鹏独自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想想有事情要办,再也睡不着了,于是,起身洗漱。完毕后,老板娘见他已经起来,就提了一个开水瓶子进来“给你送开水。”“放那儿吧。”老板娘40来岁,一双丹凤眼,圆脸,个子不高,肤色还可以,扎着一只马尾,身着白色黑点上衣,略显得有点风骚。

“老板娘,哪里有早饭?”

“对面那条街往前走一点有个小饭店,只有面食。我看你是外地人,不知道吃不吃得惯。”

“可以。我也是北方人,面食都行。”

王鹏吃完早饭回来时,老尹已经在办理退房手续,见到他回来了,就招呼道:“小王,我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聚。”

“好,再见!”

回到房间,王鹏觉得无聊,独自点着一支烟,坐在椅子上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对了,我何不找老板娘聊聊,她是本地人,可能会有些信息。”王鹏想到这里,掐灭了烟头,度出了房间,来到了东头的门口,只见老板娘独自坐在柜台里面织毛线衣。王鹏没话找话地:

“现在会织毛衣的人还真少见了,老板娘手真巧。”

“你老婆不会织吗?

“我还没结婚呢,哪来的老婆。”

老板娘似乎吃惊地:“我看你也有30多岁了吧,以为你已经成家了。”

王鹏开玩笑地说:“找不到哇,你有妹妹吗?介绍给我吧,”

老板娘说:“我没有妹妹,家也不在这里,遗憾。”

“是吗?跟你开个玩笑,听你口音不像外地人呀。”

“我是湖北人,家离这儿也不太远。这里是三省交界,但是口音都差不多,加上我嫁到这边也有几年了,口音听不出什么差别”

“怪不得。”

老板娘接着问王鹏:“恁到这里有啥事儿吗?”王鹏就把此行的目的合盘向老板娘说出。听完王鹏的话,老板娘摇摇头:“现在可能不行了,早两年这玩意儿不值钱,遍地都是,现在国家管了,不让随便买卖。就是有价钱也贵。”

“贵倒不怕,能买到吗?”

“我看不行,河南这边管得紧,我也姓王,我娘家那边听说也有这玩意儿,但是我没见过。”听到老板娘说她也姓王,王鹏立即变得亲近起来,改口叫老板娘“大姐”。

“大姐,那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吗?价钱好说,我不会亏待你。”

“那要等我回家才知道,你看这店里我老公外出打工,就我一人也离不开,我一时也回不了家,一般要等到过年才会回去给爹妈‘拜年’。”老板娘心直口快实话实说。

“那好,这两天我再转转,如果搞不到,只能等你过年回家再说了。”

老板娘话说到这里,王鹏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了,于是,走出了门口,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连两天,王鹏询问了一些本地人,基本上一听到“恐龙蛋”三个字都会绝口不谈。看看没有啥希望了,王鹏只得把最后的一线希望寄托在老板娘身上。老板娘也姓王,这天王鹏便亲切地认了老板娘为“干姐”,告诉她明年我再来。

第二天王鹏买了返程火车票回到了西安。

一年晃眼就过去了。1996年夏天,王鹏看看西安旅游旺季已过,遂记起和“干姐”的约定,带上些钱,再次前往西峡丹水。

来到丹水,姐弟相见自然是欢喜一番,到了晚上,老板娘忙毕了,便叫王鹏过来柜台,俩人说起悄悄话。老板娘告诉王鹏,在距离丹水百十公里的湖北郧县杨坡(也就是她的娘家)那边也发现了大量的恐龙蛋。

那是1994年秋,因为这一带是秦岭南麓,气候属于亚热带,盛产柑橘,河南几个水果贩子到杨坡买桔子,当运桔子的车行至河南与湖北交界的青龙山时,因路面泥泞陷于坑中动弹不得,买桔人到路旁找来石头疙瘩填路。买桔人是从西峡过去的,对捡到的石头很感兴趣,随手从路坑旁拾了两个石蛋装入袋中,带回了家中。时隔不久他们又重返青龙山,在那里以一枚几毛钱的价钱买了几麻袋石头蛋子回去。

老板娘告诉王鹏,那些石头蛋子其实就是恐龙蛋化石,当时因为那边政府还不知道,老百姓也不知货,所以恐龙蛋化石价格便宜、品种齐全,农民还包送货,于是,私下倒卖恐龙蛋化石在当地很盛行。当地盛产桔子,路上经常有人兜售桔子,你对他们说要“小桔子”就是买桔子,如果要“大桔子”就是指买恐龙蛋化石。

1995年3月,郧县(现郧阳区)邮电局职工无意间向郧阳区原博物馆馆长提起当地农民在劳作时发现土蛋,土蛋像碗样大小。那位职工用纸烟盒包了一只拿给馆长看。馆长一眼看去,便觉得这个土蛋不一般,便向有关领导和上级作了汇报。

同年五月,在杨坡青龙山发现恐龙蛋化石群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名噪中外,也成了世人关注的焦点。

这里早就流传着一则与龙有关的青龙山的传说:

“青龙山一天一夜长一丈三”,这是民间世世代代流传着的故事,家喻户晓,妇孺皆知。青龙山像条俯卧的“龙”。相传明朝朱元璋听到传说后,立刻派军师刘伯温去察看,结果刘伯温发现这座山是条龙,如果再这样疯长下去如何了得。为了“治”这条龙,便在这山上的山头盖起了庙宇“青龙寺”,以此来镇住青龙。同时又派山民将“青龙”的颈部挖断,可山民们白天挖,它夜里长,相持一段时间后,有一天夜里,一农夫的烟袋丢在了山上,他便去找,忽听有人说:“千挖万挖不如茅草一拉。” 可四下瞅瞅又无人影,他好生奇怪,又害怕,转身回家,途中想:“这定是‘龙’疼痛难忍时说的,是神仙在点化吧!”

于是,第二天,山民们便商量试试看,便分头割来茅草,将其拧成绳索,在龙的颈部一拉,结果“龙颈”被拉断了,“龙”血溅红了南面的山寨,从此这山再也不长了。至今远远望去,青龙山与周围山体绝然不同,是血红色的。

斗转星移,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青龙山原来真的有“龙”,这就是“恐龙”。但有谁能想到,先辈们留下“龙”的传说,竟然与今日的恐龙蛋化石巧合为一体呢!

王鹏问老板娘:“那里有的话怎么才能弄出来呢?”老板娘告诉他回娘家的时候见到有人去买,当地人有办法帮他们弄出去。“你只要带钱去就行了。”

                                                                             大橘子

第二天,王鹏按照“干姐”指定的路线,先由西峡到郧县,再从郧县到杨坡,来到了青龙山下。

杨坡到处可见“保护出土文物,坚决打击破坏资源行为”“坚决与破坏和走私行为作斗争”的标语。王鹏下车后顺着山路走了约一公里,见到路边有个农民在劳作,上前递给农民一根烟,问道:“你们这里有橘子卖吗?”那人说:“有橘子买,但是你来的不是季节,要冬天橘子才能采摘。”“这里除了橘子还有什么土特产?”那人似乎听出点眉目:“多了,什么宝贝都有,也有恐龙蛋,那叫‘大橘子’。”
王鹏假装不懂:“恐龙蛋?瞎说。”
那人:“真的有啊,我还有这么大的。”伸手比划了一下。
“假的吧?”
“真的,真的恐龙蛋。”
“不是不让卖吗?”
“没得事,我带你去看一下吧。”
那个农民把王鹏引到了家里,从衣柜的夹层里捧出两个用草纸包裹的石坨子,堂而皇之地站在门口展示给王鹏看。
王鹏:“把门关一下吧?”
“没事,咱都是自己人,这都是本地的人,我们都是做‘导游’的。”
“那警察来了怎么办啊?”
“在这儿哪有警察,你进来的时候看到警察没有?”
村民拿出的恐龙蛋呈椭圆形,灰白色,直径约十几厘米。看到王鹏对恐龙蛋的真伪将信将疑,村民们开始介绍起他手头的货物:
“怎么判断是真恐龙蛋呢?主要从壳上判断。它是因为火山爆发的高温,进去的岩浆才把这个蛋撑起来,如果不是高温不是火山爆发,蛋挤压的时候就会挤扁,你看这个蛋就是积压的,那么你可以用手指掐一下蛋壳,你可以发现蛋壳特别的硬。”
除了蛋壳的硬度,这位“导游”还告诉王鹏,蛋壳上出现的不规则裂纹也是真假恐龙蛋的重要区别。

为了进一步证明是真的恐龙蛋,他用钥匙在蛋壳破裂处戳了几下,一股刺激性气味立即冒了出来,他说这样的臭鸡蛋味证明蛋是真的。

说到恐龙蛋如何挖出来的,农民更是洋洋得意。他说这些年上面管得紧,不能开山挖取,只有经验丰富的人才能挖得到,他本人就是挖蛋的老手。
王鹏:“这个蛋怎么挖出来的呢?”
“怎么挖?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们这儿刨地,全部挖了。”
“你就这一个吗?”
“嗯,我挖了一窝,里面有十一二个,都卖掉了,就剩两个了。”
他接着说:“一窝十几个,松的话就可以一窝端起来,如果太紧就端不起来,它都形成一个整体了。”
“小的一窝十几个?”
“嗯,大的成排的一般是五个,这蛋的摆放是有规律的,一般说这儿放了五个之后呢,这挨个放,一片能搞十个、二十个、三十个、五十个,都集中在这个地方。”
“你这个啥价钱?”

他告诉王鹏,大的是梁龙蛋,500元一枚,小的是翼龙蛋,400元一枚。

“在沿海黑市价都卖一万多元。就是本地也卖一两千元。”
“这么贵啊?”
“妈啊,在外面几千块钱,这是在我们当地,我跟你说实话我们这儿便宜,我都卖过千把块钱一个的。”
“有没有其它的啊?我想要小点的。”
“恐龙蛋不论大小。”
“便宜点吧?”
“小的,我跟你说,小的还特别少。”
王鹏以价格太高为由,退了出来,他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卖。顺着小路前行,山坡上爆破盗挖恐龙蛋形成的坑洞依旧清晰可见,在一些田间地头还能看到一些恐龙蛋化石的残片。据路边村民介绍,被挖掘倒卖出去的恐龙蛋化石至少可以装十卡车,数量高达六七千枚。有一名盗卖者一人就卖了1500枚。

又走出100多米,一位自称姓吴的大婶扛着锄头从后面急匆匆地追上王鹏,声称自家的恐龙蛋数量多品种全可以低价出售。王鹏跟着她到了家里,吴大婶从床底拖出一个麻袋,里面装着二十多个恐龙蛋化石,有两联体,三联体,四联体的。

王鹏问:“这是你挖的啊?”
“这是我在地里做活的时候搞出来的。”
“哦,这一枚多少钱啊?”
“我这便宜,一枚给一百块钱就可以了”
“你帮我运出去行不?”
“没得事,我用单车帮你运出去,你们自己叫车到镇里哪个偏僻的地方等我,我往那儿一送,钱一付,东西往车上一扔,没人知道,车子一上新水泥路就没人管了。最好是开小车来,我们卖给人家老板,都是别人自己的小车,直接的运到家里。我昨晚还送出去三枚。”

“这儿管的不算很严吧?”
“一般这儿本地人都不管。去年十堰一个人来,我不一次给他搞了个7联体的,这么大的7个。”
“你送到十堰去的?”
“不送到十堰,到大路上把钱一付,人家自己开车就走了,没人管啊”

“可以送到河南去吗?”

“可以送到河南地界,不过车费你出。”

“我没车,咋送到河南?”

“我给你送到镇上,你到那叫个小三轮,不贵,他走小路,更安全。”

                                                                              躲避检查

王鹏算计了一下盘缠,和吴大婶说好了要10只,他让她送到镇上再付款,吴大婶叫他先到镇上车站附近等,她一会儿骑单车送过去。两人说好后,王鹏独自先到了镇上车站,在门口等了约有十来分钟,吴大婶骑着自行车来到车站。见到王鹏,她把后头驮着的一个沉甸甸的化肥袋递给了王鹏,王鹏打开口袋瞧了瞧,数了数,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元钱交给了吴大婶,两人分道扬镳。

王鹏从车站门口叫了一辆三轮摩托车,说好价钱,提着化肥袋坐上车子,向北驶去。

走了一个多钟头,来到了一个与河南交界的小镇,王鹏又叫了另一辆当地的三轮车,继续走小路向丹水前进,几经折腾,天将黑时分车到了“豫西旅社”。王鹏见到“干姐”后,千恩万谢,说亏得大姐指点,事儿终于办成了。

王鹏到饭店去切了一斤卤牛肉,又买了一瓶“赊店老酒”,回到“豫西旅社”,一定要和大姐喝一杯。

因为10个恐龙蛋一起带着太显眼又太重,大姐说走路恐怕不方便,要不然你这一次先带一个回去,剩下的我帮你保管着,你下次再带。王鹏也知道火车站检查严,他看了看地图,有一条通往商洛的国道恰巧路过这里,一问大姐,得知有公共汽车,就决定明天坐汽车从商洛再转道回西安。于是,第二天搭了一辆南阳到商洛的汽车,没想到,最终还是“栽了”。

连续一天的询问,袁子强、王鹏都显得有些疲惫,让王鹏签字画押后,王鹏瞪着有些绝望的眼睛问道:“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袁子强回答:“暂时是回不去了,当然,以后还要看我们调查的情况。不过,我们会通知你的家属的。”

王鹏:“那如果我有立功表现呢?”王鹏急切地问道。

昨天夜里,王鹏被送进看守所后,同室的几个在押犯人马上过来询问他的案情。他们纷纷给他出主意,有人告诉他,在处理之前,如果有立功表现,可以从轻发落。所以,他早就打定主意,这才会把这个问题向袁子强提出来。

袁子强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目光移向了坐的一旁的肖警长和李副股长。

肖警长接过话茬子:“有立功表现当然可以考虑从轻处理,但是,要看你立功的程度如何。”

“我要检举一起犯罪案件。”三人一听,马上示意王鹏坐下继续说。

原来,在从湖北回到“豫西旅社”的那天晚上,王鹏和“干姐”吃完饭后,王鹏回到房间一人坐在房间一根接一根吸烟,他有些兴奋,不想那么快入睡,10点来钟,忽然听到敲门声,他起来打开门,只见“干姐”和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大姐说:“看见房间灯还亮着,知道你没睡。这个大哥找你说点事儿。你们慢慢说吧,我去忙了。”说完,她走了,王鹏只好把那人让进房间。

进了房间,王鹏拿起桌子上的烟,递给那人一根,那人瞅瞅烟盒,说:“你这烟不够劲,我还是抽我的‘芒果’。”他吸的是不带嘴的“芒果”,王鹏问那人有啥事儿?那人反问王鹏:“你是搞古玩的吗?”王鹏答道:“是的。”

“那你收文物吗?”

王鹏问:“什么文物,瓷器还是青铜器?”

“我有一把青铜宝剑,是春秋的。”

“拿来我看看。”王鹏知道文物的种类很多,假货也很多,不看看鉴定一番是不敢轻易买进的。不料那人却说:“不在身边,这么贵重的物件哪敢带着到处乱跑。你如果要,我们再去看。”王鹏一边吸着烟,一边思考着“身边没带那么多钱,买恐龙蛋已经花了不少,剩下的只够做路上的费用,反正我下次还要再来取剩下的蛋,这次就算了。”主意已定,就对那人说:“你那东西肯定很贵,我没带钱,我过一段时间还要来,下次再说吧。你给我留个联系地址?”

那人说了:“地址我就不给你留了,老板娘认识我。你当这东西好遇见呀?你不要,我就要拿到南方去了,那边可以卖个好价钱。”

“这次真的没钱,我也有事儿明天要回去,我们还是下次再谈吧?”

“那好吧,你休息吧,王姐认识我,你下次来找我吧。”便告辞走了。

看着他骑上摩托车走后,王鹏来到柜台,见到王姐问那人是谁?王姐说他叫刁贵人,是邻县人,专门做古董、文物、走私生意的,每次来都要到“豫西旅社”喝口水,今天骑着摩托路过这儿,又来讨水喝。我看你也是做古董生意的,还没睡,就把他介绍给你认识,“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时间不早了,我们就没有多聊。我只知道那人有一把青铜剑,但是不是真的我没见到,你们可以调查。如果是真的,我检举文物走私这算不算立功。

肖警长问:“他骑的摩托车是什么牌子?什么颜色?”

“好像是幸福125,红色的。”

肖警长站起身子:“如果确有此事,对破案追回文物有贡献,你这样做可以算是立功。但是,我们还要调查,你也别急。今天就到这里吧!”

把王鹏送进看守所后,在回县局的路上,肖、李、袁三人都怀疑此事儿的可信度。肖警长最后说:

“待会儿到县局我给处里打个电话咨询一下最近有没有此类案件就知道了。”

                                                                         丢失的青铜剑

    上午十点,检查站办公室电话响个不停,李副站长拿起听筒,一接电话,才知道是肖警长打来的。他告诉李副站长王鹏说的那件事儿是真的,他让站里找人接替袁子强的工作,说他另有任务。具体情况过一会儿他到站里来告诉他们。

半个钟头后,“尼桑”警车把肖警长送到了检查站。李副站长告诉肖警长已经找人接替了袁子强的检查工作,肖让把袁子强叫来办公室,接着,向他俩通报了一起文物被盗案件的情况:

上个月中旬,南阳地区桐柏县周庄乡砖瓦厂发现一座古墓,出土一些文物,当时被附近群众哄抢一空,县文化局得知后,与公安局一道追回了大部分文物,但是,群众反映有一件青铜剑“不翼而飞”,目前县里正在尽全力追查此剑,但是,由于线索中断,至今毫无头绪。接到肖警长电话,公安处领导很是高兴,主管此事儿的马副处长立即指示肖警长负责尽快根据线索查办此案,并指示:“需要抽人的话就地抽调警力,要不惜人力物力一追到底,尽快破案。”

根据处领导指示,为了抓紧时间,肖警长没有再回去,他说:我们当务之急是根据王鹏提供的线索,尽快到丹水找他“干姐”弄清那天夜里的那个神秘人物情况,从现在起,我和小袁就是专案组成员,现在,我们立即到丹水去。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李、袁都表示坚决服从命令,按处领导指示办。说走就走,肖、袁两人上了警车向东飞驰而去。

“豫西旅社”柜台前,肖警长还没开口,老板娘就问道:“两位警察同志有何贵干?”

肖警长:“能找个房间我们聊聊吗?”

“行。”老板娘打开了隔壁房间的门,提了一个开水瓶子,三人坐好,肖警长:“我们是地区公安处的,今天找你有两件事,第一是通知你,你的‘干弟弟’王鹏因为涉嫌倒卖文物,被我们收审了,我们还要收缴他存放在你这里的赃物。第二,要向你打听一个人。”

听了肖警长的一番话,老板娘脸色稍稍有些变化,问道:“王鹏放在这里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可以交给你们。打听什么人?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如实报告。”

“王鹏临走前一天夜里,你带一个人来找他,那是个什么人,请你详细说说。”

“你们问这个人呀,我和他其实也不熟,只知道他姓刁,是邻县镇平人,最早是我老公介绍我们认识的,认识的时间比较长,有近十年了。听说他专门‘淘宝’收购旧货,他每次路过这里都会来店里找水喝。那天晚上也是来喝水,我想到王鹏也是干这一行的,可能有用得着的地方,就临时起意把他介绍给王鹏。后来他俩说了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他叫什么名字?具体住址?”

“我只知道他姓刁,什么名不知道,别人都叫他‘刁贵人’,他是镇平人,住哪儿不清楚。王鹏存放在这里的东西我交给你们,你们要给我打个收据。”

袁子强跟随她把王鹏盛装物品的化肥袋子装上了警车,进屋后,肖、袁两人分析了一会儿,决定下一步还是先回南阳,到处里向领导汇报目前掌握的情况,尔后两人再到镇平和桐柏分别寻找神秘的“刁贵人”和失踪青铜剑的线索。

第二天二人从公安处出来后马上前往镇平,从镇平县公安局户籍股资料中他们了解到,全县姓刁人口近两万,除去女性,再除去老人小孩儿,剩下的还有三千多人,再除去跑外地打工、经商、参军、上学的,余下六百来人,从中找出有摩托车的,只有几十人,巧的是有一位名叫“刁贵”的人,身份“无业”,家住镇平县城关。此人42岁,身高一米七六,早年因为倒卖玉器被拘留过,是个有案底的嫌疑人。在片警的带领下,肖警长找到刁贵家,他老婆说“刁贵去南方了,具体哪儿不清楚。”根据此情况肖警长判断此人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的“刁贵人”,肖警长问他老婆:“他过去去过南方那里?”

他老婆说“在广州做过玉器生意,其他好像没去过什么地方。”

随后,肖警长、袁子强驱车来到桐柏周庄砖瓦厂,发现这是个位于桐柏县东南方向桐柏山脚下的乡镇砖瓦厂,此处距离湖北省的随州县境不到十公里,距离随州市区也不过百十里地。

1978年于随州发掘的曾侯乙墓,是一座战国早期曾国国君墓。这座沉寂2000多年的地下宫殿,出土礼器、乐器、漆木器、金玉器、兵器、车马器和竹简1.5万余件,文物保存之完好、种类之齐全、数量之多,令人叹为观止。但是,令人诧异的是出土青铜文物总重量超过10吨,却未见到一把青铜剑,只是在墓主人身旁发现一把青白色玉剑。曾侯乙墓出土的编钟,是音乐性能最好、保存最完好的古代乐器之王及世界上最庞大的青铜乐器。

我国南北气候分界线—淮河就源自桐柏山,桐柏也曾是春秋战国时期楚国与北方各国争霸交战的古战场,因此,遗留在此的古代兵器众多,正因为如此,在曾候乙墓没有出现青铜剑才令人诧异。

6月中旬,该砖瓦厂推土机司机欧阳兵在开机推土时,推倒了一个土堆,发现土堆里有许多黑色物资,欧阳兵把机子停下来下去看时,早已有一群民工和附近百姓蜂拥而上,把推出来的东西瓜分一空,现场只遗留下一些散落的“半两”铜钱残片。欧阳兵捡了一些残片向砖瓦厂领导报告,领导又报给乡里,最后县文化局和公安局的人来了。根据残片判断,这是一座春秋晚期的古墓葬,县里来人根据线索,追回了一些陶器、铜镜、玉器,但是,已知的一把青铜剑却没有下落。

肖警长决定先寻找青铜剑的线索,它是落到了谁的手里?又是通过谁手转到谁的手里?这些问题亟待搞清楚,不然,此案就是一堆无头乱麻。

肖警长首先找到推土机手欧阳兵,据他回忆当时现场很乱,一群人中他只认识极少数,那把剑被谁捡走了他还真没看见。欧阳兵回忆这群人中,他清楚记得一个叫江淮的人,是附近江营村的人,建议可以找他问问,兴许他看到了。

肖警长马不停蹄来到江营,找到了正在地里干活的江淮,亮明了身份,说明了来意,江淮表示一定全力配合。江淮回忆那天他本来是准备去一个住在砖瓦厂附近的亲戚家串门的,当走到砖瓦厂时,听到一群人都在往推土机那里跑,说是推出宝贝了,快去抢,他便随着人群加入到抢宝的行动中,但是,等他到场时,只见一片散落的铜钱和铜片,并没有抢到宝贝。等到场面平静了一会儿的时候,就听到众人说:“谁谁捡到了一个铜镜”,“谁谁捡到了一把铜剑。”但是,因为对他们说的人并不熟悉,所以名字也记不住,就记得那些人说捡到铜剑的人好像姓柴。

顺着这个线索,肖警长在派出所查找了户籍档案,得知砖瓦厂附近姓柴的人家没有几户,于是,肖警长、袁子强和派出所的同志分成几组,分别前往这几户调查,袁子强在一个名叫柴宝生人的家里了解到那把剑是被柴宝生捡走的,但是,当天夜里一个骑摩托车的外地人半夜摸到他家要买剑,那人给柴宝生一千块钱买走了那把青铜剑。肖警长马不停蹄传讯柴宝生,柴说:

“我并不认识那个人。他个子有一米七以上,烟瘾很大,半夜还一根接一根地吸烟,吸的‘芒果’烟不带嘴,说话口音和南阳口音差不多。”桐柏虽然是南阳地区的,但是,由于这里临近湖北和信阳地区,因而,口音还是和南阳稍有差异。

“我直接看着他骑上摩托车走了才敢进屋睡觉。”

根据柴说的情况,肖、袁两人觉得基本可以锁定“刁贵人”,肖警长拿出一张照片让柴宝生辨认:“你看看,跟这个人是不是一个人?”

“就是这个人,年纪好像比他大点。”柴宝生肯定地说。

                                                                               寻找刁贵人

为了及时抓捕刁贵,追回丢失文物,堵住青铜剑流失的渠道,处里指示肖警长马上飞往“刁贵人”可能前往的的南方—-广州。

一架波音737降落在白云机场,肖袁二人出了机场,打了辆“的士”,直接来到位于广州西关老区的长寿路,在“西关宾馆”安顿好后,肖警长对小袁说:“你休息一下,我去市局接洽一下,那儿的人我都熟,这么热的天,你就不用辛苦跑一趟了。”临近天黑的时候,肖警长带着一个年纪相仿的中年人回到了房间,他向那人介绍:“这是小袁。”又向小袁介绍:“这位是我们南阳老乡项天啸,你就叫他项大哥好了。”两人握了握手,坐下后,肖警长又介绍道:“我和项大哥是老相识了,每次到广州来都要麻烦他。”

原来项天啸是一名退伍军人,老党员。改革开放初期,他跟着几个同乡到广州做玉石生意,这些年一直住在西关。他说,中国的玉石生意有很多都是南阳人在做,广东虽然不产玉石,但是却是最大的玉石集散地和买卖市场,广东揭阳、南海、四会等地都有玉石市场。他现在主要还是做玉石生意,顺带经营仿古书画。

肖警长:“老哥,我们也不瞒你。”接着把此行的来意说了一遍。

听完肖警长的叙述,项天啸说:“这人来长寿路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大家都知道改革开放后,广州毗邻港澳,港澳商人比较多,文物走私渠道也多,而且,长寿路靠近荔湾商业区,又是广州有名的古玩一条街,这里河南省南阳人也多,我看八九不离十他会来这里。我觉得你们应该把重点放在南阳的社旗人身上。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吭声。”说罢,拉着肖袁两人出去吃饭,项天啸说要请他们尝尝广州“西关小吃”。

次日早晨,肖警长安排袁子强到附近的旅店、宾馆查看一下有无“刁贵人”的蛛丝马迹,他独自一人顺着马路,走进小巷子,漫无目的边走边看。

西关是广州城最早发起的地方,过去是广州商业中心,著名的南方大厦就在珠江边上,风景优美的沙面岛上建有各国领事馆,此外西关还有陈家祠、詹天佑故居等许多人文旧址,历史悠久。伴随着近些年广州城市建设的发展,现在城市中心逐渐向东转移,这里已经遗留下沧桑的影子,长寿路就是一条充满历史痕迹的老街,街上小巷子纵横交错,充斥着贩卖旧式家居、书籍、字画、玉器的小店铺。

肖警长在一家米粉店吃了一碗米粉,走到一个巷子口,见有个“士多”店,便走过去看有没有香烟卖,他有个习惯,凡是深度思考问题的时候,就想抽根烟,这也是长期从事侦查破案工作带来的职业病。

正巧,项天啸也在“士多”店里,两人打了个招呼。项天啸指着一位女人跟肖警长说:“这是老板娘,姓吴,叫吴秀,大家也叫她阿秀。” 阿秀三十四五岁,矮胖身材,短发,眼小却有神,滴溜溜直转,意欲看穿一切。老板娘看了看肖警长,不待项天啸张口介绍,就说:“这位一看就是内地来的国家工作人员。贵姓?”

“啊,我姓肖,你怎么看出我的职业的?”

“这还不简单吗,这个天气广东人都是穿凉鞋或者拖鞋的,哪有你这样穿皮鞋还穿袜子的?!”肖警长看看自己脚下,再看看周围的路人,不禁笑了起来。“是呀,这倒是提醒了我,我这是百密一疏哇。”

“阿秀真是个聪明人。”肖警长由衷的赞叹了一句。项天啸不置可否问阿秀:“你最近有没有见到陌生的人出入这条街?”

“陌生人多了,生意场所,人来人往,都是陌生面孔。”

“我是问住在巷子里的人。”

“没怎么注意。”

肖警长看见货架上有“芒果”牌香烟,就问到:“你这里也有‘芒果烟’卖?”

阿秀:“这里住着很多河南人,都好这一口。我这‘芒果’烟也是从老乡那儿匀过来的。”吸烟人都知道,那两年香烟受各省地方保护主义影响,不让跨省经营,因此,在这里见到河南烟才让人惊讶。肖警长若有所思问道:“最近有住在这里的人来买‘芒果’烟吗?”

“你问这个我才想起一件事儿,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事儿?”

“住在西三巷的阿红平时都是吸‘555’烟,前天跑到这来指名要买了一条不带嘴的‘芒果’烟,说家里来客人了。”

“哪个阿红?”

“就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个阿红。”阿秀答道。肖警长不便细问,拉着项天啸走了几步,问他:“她说的那个阿红是哪里人?”老项说:“也是河南人,好像是南阳社旗的。”“这是个重点人物。”肖警长脑海里腾起一个念头。

回到宾馆,肖警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袁子强,“王鹏说那人吸的是不带嘴‘芒果’,桐柏姓柴卖剑人说买剑人吸的是不带嘴‘芒果’,这里卖烟的阿秀看到的也是买不带嘴‘芒果’的,不会这么巧吧?”

“这里的买‘芒果’烟的人不是个女人吗?”

“是呀,但是问题就出在她平时抽‘555’,这回却指名买了一条不带嘴的‘芒果’烟,更巧的是她也是社旗人。”两人分析觉得此人在目前应该列为重点侦查对象。

过了一会儿,项天啸来到房间,肖警长把他们的看法告诉了项,项天啸说起阿红:

这个阿红是广东人的叫法,她的本名叫姜红,是河南社旗人,早年跟丈夫来广东做玉石生意,攥了点本钱,丈夫买了台“泥头车”和别人搞起建筑生意把她抛弃了,她一人继续留在这里先是做玉石生意,后来经不住诱惑,去做了卡拉ok舞厅的舞小姐,再后来,从家乡带来几个小妹,专职做起了“公关部长”(妈咪)。现在,每天晚上就在这家宾馆二楼“夜总会”上班。

怎么证实阿红屋里来客是不是“刁贵人”呢?三人讨论了一上午,最终认为,要想尽快弄清楚,还必须依靠群众,而这个群众,首当其冲的是那个阿秀。确定了侦查方向,肖警长让项天啸把阿秀请来,他要交给她一些事情。

                                                                               引蛇出洞

过了一会儿,阿秀风风火火地出现在他们房间。袁子强给阿秀倒了一杯茶,肖警长笑着对阿秀说:“阿秀,你很有眼力,早上一眼就看出我不是生意人了。”阿秀说:“随便开个玩笑,你不要当真。你们找我来有啥事儿吗?”

肖警长随即向阿秀亮明了身份,并且请求她协助查明阿红家来客的情况。阿秀说:“这好办,就交给我吧,两天之内我一定弄清楚。”肖警长开玩笑地代表南阳人民表示感谢。

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阿秀就带来了消息,基本证实那人就是“刁贵人”。

事情是这样的:下午两点来钟,阿秀见到阿红带的一个和她住在一起的小姐妹“阿兰”路过士多店,就叫住了她,问她家里是不是来客人了?“阿兰”问她怎么知道,阿秀说是阿红来买烟告诉她的。阿兰就说了起来,她说我和阿红也是亲戚,阿红说那人是她表哥,可是我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不过干我们这行的也不便细问。那人40来岁,长得有一米七几的个子,瘦长脸,烟瘾很大。阿红带那人住在阁楼上,我们住楼下,做“小姐”的都是上午在家睡觉,下午起床活动,晚上上班,因此,只在那人来的时候见过一面,后来再也没见过,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肖警长拿出那张“刁贵”的照片,跟阿秀说:“这张照片你先拿着,看看早晚有没有这个人出现路过你的士多店,特别是从阿红她们那条巷子出入的人。”

“好的。”阿秀揣起了照片下楼去了。

肖警长点着了一根烟,低头思考怎样“引蛇出洞”。

这天下午六点来钟,30出头,长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两道眉毛拔得又细又长,嘴巴涂抹得血红,披散着一头略带金黄色头发,身着一袭黑色连衣裙,足蹬高跟凉鞋的姜红走出了巷子,当她行至巷口士多店时,老板娘阿秀叫住了她,她进屋问:“什么事儿?”老板娘指着路边一张小方桌旁坐着的人,对姜红说:“阿红,你看那个人,是个港商,到这边想买点值钱的古玩,你的路子宽,认识人多,能给他介绍一下吗?”阿红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那人,只见他四十几岁,圆脸,蒜头鼻,长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麦克”墨镜,上身穿件T恤,下身穿着“牛仔裤”,大腿上夹着一个黑提包,方桌上放着一部“大哥大”,一副阔商人的派头。阿红跟阿秀说:“他想要什么值钱的古玩?”“我也不知道,他就是这么说的。”阿红想了一下,对阿秀说:

“你让他过一会儿到夜总会找我,我现在要去上班,没时间了。”“啥时间去找你?”

“八点钟吧。我先走了。”说完,阿红快步向“西关宾馆”走去。

七点五十五分,八点钟不到,那个香港老板派头的人手提“大哥大”腰夹黑皮包走进了“西关宾馆”,上了二楼“夜总会”。刚一进大门,就有一名打扮摩登的女子迎了过来:“先生,请问你是来喝酒还是唱歌的?”

“我找你们的姜部长。”

“我就是。你找我啥事儿?”

“士多店的老板娘说你找我。”

“喔,听说你想买古玩?”

“是的,她跟你说了吗?”

“说了。你想买什么古玩?铜器?瓷器?木器?还是字画?”

“我想买贵重的古董,什么样的都行。”

“青铜器你要吗?很贵的。”

“我有的是钞票,要看货好不好。”

“我有一个朋友有个‘宝贝’,是很早的东西。卖不卖我要问问他。”

“品相好吗?”

“他说很好,是一件难得的宝贝。”

“你的朋友在哪儿?很远吗?”

“不远。你如果有兴趣,我马上可以叫他来。”

“那好哇,你叫他来我们谈谈。”

“那你可以等一下吗,我去叫他过来。”

“要多长时间?”

姜红说:“很快,十五分钟就来了。”“那好吧,你给我开个房间,我在这里等等,你快去叫他吧。”

过了半个钟头,姜红带着一个男人进到房间,只见港商正独自一人对着麦克风用不太标准的语调高声唱着《东方之珠》:“东方之珠,我的爱人……”见到两人进来,港商放下麦克风,走上前来跟那男人握手:“你好!我姓黄,是从香港来的,先生贵姓?”

那个男人答道:“我姓刘。不知你有什么生意可做?”

“这位靓女说你有很贵重的古玩,我这次来大陆就是要淘古玩的。请问你有什么宝贝?”

“我朋友那里有一把青铜剑,不知你感兴趣不?”

“青铜剑?旧货还是新货?”

“‘老坑’出土的古代青铜剑,春秋战国时期的。”

“那可是文物,是真的吗?”

“绝对是‘老坑’出来的。”那人用一句行话试探着黄先生。黄先生接着说:“只要是真货,我就淘,你能让我‘上上眼’吗?”

刘道:“那玩意儿值钱,你出得起价吗?”

“我们香港人能出不起价钱?洒洒水啦。”

“你要是真要,我们定个时间我拿来给你看看。”

“好哇,你定时间吧。”

“明天晚上,老时间老地点,阿红明天把这间房还给我们留下来,你看行吗?”

“ok,一言为定,我看好货你可以跟我去我下榻的宾馆拿钱。靓女,拿一打‘蓝带’来,我们交个朋友,我买单。”阿红叫来一个小姐,拿来一打啤酒,四人边喝边唱,直到深夜。

阿红在房间隐隐约约听明白他们的对话了,但是,令她奇怪的是这些天并没有见到“表哥”的青铜剑呀,只见他来时就带一个小提包和一把雨伞。

第二天晚上,“表哥”让姜红先去上班,他过一会儿去。约摸八点的时候,“表哥”夹着那把雨伞出现在昨天那间房间里。黄先生问他东西带来没有?只见他狡黠地一笑,一转身从带来的那把雨伞里“嗖”地抽出一把剑。

灯光下,只见这把青铜剑长约一米,浑身虽有些少青锈,但是,剑身仍然光洁如新,剑身布满几何纹路,剑刃在霓虹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剑柄纹路清晰,果然是一件难得的宝贝。

“哇,好耶。”黄先生不禁叫好。玩弄了一会儿,黄从提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一只放大镜细细观摩起来。

“老板,你放心,‘生坑’货,绝对不会蒙你。”表哥在一旁看得有些着急。

“你怎么卖?出个价吧。”黄问道。

“‘两个巴掌’。”表哥伸出两只手比划道。看到黄有些不解,进一步解释:“十万。”

“能不能少些?”

“我说的是港币。”谁都知道这时的港币是人民币的1.27倍,价钱要比人民币多。港商摇了摇头,说:“东西不错,价钱太贵了。”“你拿到海外可以卖十万美元。”表哥讨价还价地说。几经讨价,最后表哥答应人民币十万成交。

犹豫了半刻,港商对表哥说:“好吧,你跟我到‘白天鹅’去拿钱。”表哥一时不知道是啥意思,坐在一旁的阿红告诉他‘白天鹅’是港商住的宾馆名字,在离这儿不远的珠江边上,是一家五星级酒店,有钱人住的地方,表哥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点头说:“好,好,好。”

只见港商拿起茶几上的“大哥大”,拨了个电话:“阿亮,你准备好‘十苟水’,我过一阵要买耶。”然后对表哥说:“走吧,我们打的去吧。”表哥赶紧把剑插入雨伞,紧紧夹在腋中,两人起身下到楼下,到门口招手唤来一台“的士”,只见两辆“的士”一前一后紧跟着消失在路灯下。

车上的表哥憧憬着马上就要到手的钞票,心里暗暗高兴,不料,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呈现在他眼眶里的竟然是“广州市公安局”招牌和一幅锃亮的手铐。

第二天一早,肖警长让阿秀通知姜红前来问话。经过两人的交代,事情终于水落石出:

上个月中旬,“刁贵人”收到同行报来的“桐柏周庄砖瓦厂出土文物”信息,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往桐柏。土地承包到户后,为了应对社会上逐渐兴起的“淘宝”热,农村许多热衷于发大财的闲散人员慢慢自发地形成了一个贩卖“古玩”的圈子,各地均有一帮这样的人互通信息,一旦遇到“宝贝”众人便一哄而上,钱不够,大伙集资,获利后参与者五五分成,没钱仅提供线索的,事成有10%的“佣金”拿,因此,一时间地下信息盛行火爆,哪里有点风吹草动,圈里人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刁贵人”因为出道比较早,是圈子里比较有名望的人物,因而手底下遍布线人。

“刁贵人”得到线报后,骑着摩托车当天就杀到桐柏周庄,根据现场出土的其他东西,刁贵人判断这是个春秋时期古墓。于是,在当地一名“马仔”带领下,他们夜里趁天黑摸到那个抢到青铜剑的柴姓农民家里,“刁贵人”独自一人进屋与主人洽谈,花了一千元钱买下了那把剑,他又给了线人一百块钱。“刁贵人”自以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便溜之大吉。岂不知,那辆摩托车却暴露了他的身份,他的烟瘾也使他露出了尾巴。

随后的十几天,刁贵就到附近各县寻找买家,他去了河南、湖北、陕西三省交界的西峡、郧县、商南等地,但是,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买家。这天,他走到丹水时,天色已黑,他草草吃了碗面条,骑着摩托车来到豫西旅社,他已经习惯每回走到这里都要拐到豫西旅社喝杯水,一来看看养眼的老板娘,这个姓王的老板娘不知哪里似乎有一种引力,让他好感;二来稍事休息一会儿好继续赶路。不想,老板娘说这里住着一位淘宝人,你们可能有生意做,于是就介绍他与王鹏认识了,不过,没谈成生意。

看看在南阳附近转了一圈无功而返,刁贵感觉到这里没有市场,最后想起搞玉石时候广州市场的繁华,心想现在广东经济比较发达,又靠近港澳台,文物走私出境方便,这东西只有到海外才能卖大价钱,因此决定南下广州赌上一把。

上火车的时候,为了避开检查,刁贵特地从站外一两公里的地方顺着铁轨溜进车站,总之,一路绞尽脑汁避开一切检查。

在广州,他多年前倒卖玉石的时候,认识镇平“老乡”姜红两口子,这次来了才知道她已经离婚,看到姜红这里有地方住,于是,他和姜红商量后谎称是她“表哥”,住进姜红家里,说好每天给姜红一百元房租,等他的“货”出手后再给她一定的报酬。有着利益的诱惑,两人当天晚上就干柴烈火臭味相投地睡在了一起。

此后的几天,刁贵早出晚归,到广州文德路、中央公园、海珠广场等地方寻找买主,遇到的不是怀疑他的货就是不懂行瞎砍价的人,在广州几天,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无功而返。刁贵也想实在不行就去深圳,但是深圳是特区,他又没有边防通行证,害怕路上出事儿,因此打消了这个念头。正愁着不知该咋办才好的时候,“港商”出现了。

刁贵来的第二天,阿红趁“表哥”外出,翻看过他随身带来的提包,但是,并没有见到什么“宝贝”,至于他的“货”是什么东西,姜红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

                                                                  传奇的古币

下午,肖警长、袁子强正在收拾行李,准备明天早上乘坐火车返豫,项天啸敲门进来了。

肖警长招呼项天啸坐下,袁子强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却见项天啸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肖警长看出他有事情,就主动地问:“老项,有什么事情吗?”

“老肖,有件事情我不好意思张嘴。”

“什么事情和我们还这么客气?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工作,我们还没来得及感谢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其实也不是我的事情,是我的一个朋友。你们等等,我叫他过来。”说完项天啸闪出门外,弄得肖袁二人面面相观。

过了一会儿,项天啸带进来一个人。这个人也有50来岁,个子不高,身体很结实,胖乎乎的脸上长着两腮帮胡茬子。项天啸指着他:“这位是南阳邓县的老乡彭永金,他有一个案件向你们报告。老彭,你说吧。”

老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很不好意思,肖警长你们也是任务在身,我还来打扰,有些不像话。”

肖警长递给老彭一根烟,说:“别客气,有什么事情你先说说,我们听一下是否能帮忙?”

“听老项说你们抓住了一个倒卖文物的犯罪分子,我就想问一下你们管不管倒卖假古玩的事儿?”

“管,只要是危害社会的犯罪行为,我们都管。你说说你遇到啥事儿了,我们先分析一下是否构成犯罪。”

“我去年过年回老家邓县,路过南阳市,买了一套古钱币,被人骗了五万块钱。”

“你能详细说说经过吗?”

“去年二月份,我回邓县老家过年,返程时,在南阳住了一天,那天下午我到卧龙岗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淘”不。在一个玉器摊上,我结识了一个叫温全新的人,我问他有什么‘宝贝’不,他说有一套古钱币,上至贝币,下到清朝银元,一套有100多枚各朝的古币,要价也不贵。我叫他拿来看看,他让我进了房间,拿出一套古币,我略微有一点古币知识,看到这套古币里有‘刀币’‘靖康通宝’和十枚‘袁大头’,心里暗暗喜欢,和他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五万块钱成交。拿回广州后,我到钱币市场让人一看,说除了十枚银元外,其余的都是假币。我们这个行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看走眼的东西不能再退再反悔,我只有忍气吞声自认倒霉,但是,我又对这种做法感到不满。好在我当时多了个心眼,让温全新打了个收据,上面有他的签名,他想赖账都不行。今天听说你们是专门打击此类犯罪的同志,所以就请老项带我认识并请教一下你们。”

“你这件事情数额比较大,如果确实是假古币,那么确实属于诈骗犯罪,我建议你回去把事情的经过以及当事人的具体姓名、住址和你的诉求写一下,作为我们受案的书面材料,我们回去后尽快办理。”

“好的,我晚上就把材料写好交给你们。”

三天后,南阳公安处,肖警长与袁子强在会议室向马副处长、童科长汇报了恐龙蛋案件、青铜剑案件的具体侦办经过,并将在广州受理的假古币一案情况向两位领导做了汇报。马副处长指示将追缴的恐龙蛋和青铜剑上缴地区文化局,既然广州假古币一案牵扯到南阳市,那么肖警长和袁子强还是要一鼓作气拿下此案,不要让犯罪分子漏网。

童科长说小袁暂时不要回去,我跟你们局里说清楚,你协助肖警长继续办好此案。

既然接受了此案,肖袁两人便立即着手假冒古币案的调查。

次日,两人来到卧龙岗派出所,很快找到了摆摊的温全新,见到自己手写的收据,温全新无奈的承认了假古币是经他手卖给彭永金的。但是,他又说假币不是自己做的,是从一个叫“陈二狗”的人手里“淘”的,并把陈二狗的住址告诉了肖警长。

陈二狗居住在南阳郊区农村,两口子独自居住在一个独立小院子里。肖袁经过一番秘密侦查,发现院内正是制造假古币的窝点。经请示处里,对陈二狗暂时实施拘留,并对其家庭进行了搜查。

陈二狗居住的院子里摆满了焦炭,挨着厨房的小房间里堆放着各色废旧铜材,角落布满了坩埚、炉子、风箱以及各式模具。

肖警长手中的相机一闪一闪,紧张地抓拍着物证。从屋内搜出的假古币有十几个品种二百多枚。

看守所里,“陈二狗”交代了他的传奇故事:

1970年夏天陈二狗出生在一个农民家庭,他的原名叫“陈二沟”,上学老师点名的时候读音像“二狗”,于是,爱哄笑的同学便叫他“二狗”。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地认为他就叫二狗,本名倒被人遗忘了。

上小学的时候,一场电影《少林寺》在中国大地上掀起了习武的热潮,“功夫”对于青春期正在发育的男孩子充满了诱惑力。1984年,初中还没毕业二狗就辍学与人跑到嵩山少林寺去想学艺习武。

嵩山位于河南省中部登封,是五岳中的中岳,东依省会郑州,西临古都洛阳,北临黄河,南靠颍水,由太室山和少室山组成,嵩山与泰山、华山、恒山、衡山共称五岳。嵩山建有中岳庙,周围古柏参天,绿树成荫。

少林寺位于嵩山五乳峰下,有“禅宗祖廷,天下第一名刹”之誉,也是少林武术的发源地。少林寺拥有传承千年的“禅、武、医”文化,嵩山少林寺的少林功夫名扬天下,电影《少林寺》更使它名声大振。

陈二狗来到登封才知道,这里的武术学校比比皆是,数不胜数,大大小小有数百家。观察了几天,他发现无论在哪家习武都要吃苦不说,哪一家不交学费都不会收留你。陈二狗看看自己携带的钱不多,几乎已经囊尽,哪里还有多余的钱交学费?无奈之下,他只有来到洛阳准备从这里打道回府。

                                                                              车站偶遇

到了洛阳火车站,二狗发现兜里的钱已经不够买火车票了,只得卷着身子在火车站迷糊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在车站卫生间找了个水龙头喝了两口水,觉得肚子有点饿,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就“断顿”了,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一间饭店,于是,二狗提着蛇皮袋装着的简单行李向饭店走去。

来到饭店门前,见这是一家卖早餐的小铺子,二狗让老板上一碗烩面,烩面刚刚上桌,二狗这边还没从筷子笼里抽出筷子,只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边走边对后面叫:“爷爷,里面还有座。”她风风火火地从旁边走过,不料,腿部一下擦过二狗的桌子,只听“咣当”一声,二狗的一碗烩面被撞掉到了地上。幸亏二狗腿闪得快,没有烫着。

跟在女孩子后面的一位60来岁的老人连忙弯腰帮二狗捡起地上的碗,连声说:“对不起,我孙女就是这么毛毛躁躁。”老人转身又对老板说:“来三碗烩面,加蛋。”他对女孩儿说:“就坐这儿吧,别再冒失了。”

三人坐好后,老人问:“小伙子贵姓,哪里人呀?”

“我姓陈,南阳人。大爷贵姓?”

“我姓柳,你就叫我柳大爷好了。这个是我的孙女,叫柳青。”

烩面上来后,三人边吃边聊,吃完了饭,二狗摸摸口袋,准备掏钱,不料被老人按住他的手,刘大爷说:“都算我的,你不要客气了。”

二狗想:其实我也没钱请你们,我只是想付我那碗面钱。

三人一同走出饭店,柳大爷问二狗去哪里?二狗说:我想回家,可是现在连买车票的钱都不够了,现在就想找一份工打,先挣点钱以后再说。柳大爷问他有没有地方打工?他说人生地不熟没有着落。柳大爷想了想,对柳青说,就让他到我们家去吧。柳青点了一下头,表示应允。柳大爷对二狗说:“你先到我家去,我给你找份活干,你看行不?”

此时的二狗是上天无门,入地无缝,哪里还有什么条件可讲,于是,忙不迭地直点头答应。

柳氏二人带着二狗搭乘公共汽车先是到了龙门,再从龙门搭三轮摩托来到洛阳郊区的一处村庄。下车后三人步行穿过几条街,来到了一处砖墙围着的院落,柳爷爷打开大铁门,一条黄色的狼狗在院子里拽着铁链边叫边跳。柳大爷喝了声:“‘皇帝’,别叫了。”狼狗顿时安静下来。

二狗仔细打量院子,这个院子属于典型的北方农村居家院落,大门前面有一堵隐墙,院子里东面是一间厨房,北面是一排三间的砖瓦房,西面围墙下面搭了个石棉瓦的棚子,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棚子木柱上一条铁链子拴着名叫“皇帝”的狼狗,院子中间种植着几株花草,散养着几只鸡。

进了堂屋,柳大爷让二狗放下行李,先喝口水,等一会儿吃中午饭。

边喝水边与柳爷爷聊天的二狗巡视了一下房间,只见堂屋正中挂着一副古人的神像,他不认识,就问柳爷爷“这是谁?”柳爷爷说是“赵公元帅”,他是财神爷。东面墙上挂着一个镜框,里面有许多照片,从中可以看出这家除了柳爷爷、柳青外,还有一男一女另外两个小孩,镜框中的两个大人肯定是柳青的父母,此外还有一个老奶奶。下面方桌上摆放着一台24吋黑白电视机。

二狗指着镜框问怎么不见这些人?柳爷爷说两个小孩是柳青的妹妹和弟弟,上学去了还没回来,奶奶在厨房做饭,柳青的父母开大货车长年在外地拉煤、跑运输不在家。

二狗问:“那我住哪里呢?”

柳爷爷说:“别着急,吃了饭你就知道了。”

这时,柳青过来对他们说:“饭好了,吃饭。”

几人来到厨房,二狗才见到一个老年妇女在忙着给每个人盛饭,二狗接过饭对她叫了声:“柳奶奶好。”“咦,这孩子还挺懂礼貌的。”柳奶奶说了声,算是回答。

午饭也是面条,几个人有凳子也不坐,都蹲在院子里边吃边聊天。

聊天中二狗才知道原来早上柳青和柳爷爷是从郑州看病回来才下火车。柳青对奶奶说检查结果证明爷爷没有什么问题,让奶奶放心。

吃完饭,柳爷爷让二狗提着行李跟他走,他们来到西面棚子里,二狗才发现围墙上还有一扇门,打开门,他们进了西面的院子。

这个院子略小一些,临街的南面也有一扇铁门,院子里用雨布遮盖着一堆不知什么东西,院子北面有两间简陋的平顶水泥房,院子里散放着一些铁皮、钢筋。进了东边的水泥房间,柳爷爷指着一张床铺对二狗说:“你就住这吧。隔壁房间是车间,你以后如果愿意在这里干上班就近,吃饭可以过去东院吃。”说着带二狗又看了看隔壁的房间。这是一间三十来平米的屋子,里面有炉子、风箱,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工具摆放在工作台上。

二狗不知道这是什么工作,反正他也是想混口饭吃,并不计较什么工作,于是退出了房间,来到东厢房安置自己的小窝。

                                                                            柳爷收徒

次日早饭后,陈二狗正在屋里寻思着是否要给家里写封信,柳爷爷推门进来。柳爷爷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嘴对着壶嘴不时喝一口。陈二狗让柳爷爷坐在床上,问:“爷爷,有什么事儿吗?”

柳爷爷摆了摆手:“没事儿,就是想跟你聊聊。”接着说道:“你看你小小年纪离家出外,到我这儿你家里放心不?”

“我正准备给家里写信。我其实也不小了,快十五周岁了,你看我长得这么大个子,啥苦我都能吃,家里有啥不放心的。”

柳爷爷细看了一下二狗,只见他将近一米八的个子,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布着几颗青春痘,如果不注意,丝毫看不出他只有十五岁。柳爷爷说:“如果愿意跟着我干,那再好不过了,我愿意收你这个学徒。”

柳爷爷讲起了他的历史:柳爷爷生于1937年,解放后参加工作,在一家工艺美术厂当工人。洛阳是个人文荟萃的地方,经历了二十二个朝代建都,是中国建都最早、朝代最多、历史最长、影响力最大的都城,累计有1500年以上的历史。因此,这里各种文化交织,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八十年代后,许多国有、集体工厂倒闭,工人大量下岗,柳爷爷也回到了农村的家乡。后来几年,随着国家经济形势逐步好转,社会面貌发生巨大变化,俗话说“盛世收藏”,一夜之间,社会上涌现出了许多各类的“收藏家”,当然,这些人纷纷“淘宝”,都幻想一夜发财成为暴发户,这也给工艺美术市场带来了一片生机。于是,许多生产工艺美术产品的家庭作坊、小工厂在洛阳应运而生。

柳爷爷原来就是干这一行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时机,不仅是他,整个这一片的村庄因为临近洛阳,都“近水楼台先得月”,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做工艺美术产品生意。

遗憾的是柳爷爷的儿子却对这一行不感兴趣。看到大家都在开工厂,儿子买了一辆货车,专门给他们拉燃料,送物资,买卖产品,生意也不错,后来干脆连媳妇也和他一起去跑车了,把三个孩子和小作坊留给老两口。三个孩子还小,柳爷爷觉得空有一身本事没人传承太遗憾,原打算把这门手艺传给孙女柳青,自打看到二狗后,他就有心收他为徒,继承这门手艺,但是,就是不知道这孩子意下如何。柳爷爷说这也许就是天意,我们有缘。

听了柳爷爷一番话,陈二狗觉得有点道理,就问:“那么,爷爷叫我来到底是做什么工作呢?”

“你先别急,今儿个先休息一天,明天起,我来教你。你先给家里写封信吧,我就不打扰你了,中午吃饭叫你。”说完出去了。
第二天开始,柳爷爷向二狗传授起工艺美术品的制作手艺,从怎样生火到拉风箱、融化铜水、倒模等一整套工序,陈二狗足足学习了一年。

冬来暑往,一年不觉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冬天来临了。

这天夜里,屋外纷纷扬扬飘起了少见的大雪,晚饭时柳爷爷喝了几两烧酒,欲暖暖身子,不料半夜时分,他被一阵阵腹痛闹得再也睡不着了,奶奶赶紧唤醒柳青,叫来二狗,让他们连夜把爷爷送到镇卫生院去就医。柳青和二狗推着自行车,扶着爷爷艰辛的在雪地里行走了20多里路,及时地把爷爷送到了卫生院。经过值班医生检查,确诊为阑尾炎,当即做了手术。

第二天爷爷醒来,看见柳青、二狗两个年轻人坐在病床边呼呼大睡的样子,真是被感动了,他决定将自己的手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两个年轻人。

                                                                                仿真高手

出院后,柳爷爷这天特意来到二狗的住处,从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灰色的东西,二狗一看,原来是一个青铜“马踏飞燕”。爷爷说“它是旅游文化的标志,你知道它的来历吗?”接着说了起来。

马踏飞燕也叫马超龙雀。1969年9月10日,甘肃省武威一群挥舞着镢头挖地的村民,挖到了坚硬的石头,村民将浮土层刨开后,发现是一块砖头,随即发现了一堵砖头砌的墙,村民们将砖拆开后,发现这是一个古代墓室。大队的干部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带着马灯、武器由地道进入墓室进行查看,只见墓室中摆放着许多铜马铜车。很快,墓葬中的各种随葬品被送到了大队部,大队会计负责用麻袋将这批文物搬运到生产大队的库房保管,还列出了一个入库文物清单。尽管大队一再封锁消息,但消息还是传到了公社,公社书记对此非常重视,他以视察为由,来到生产大队。他说出土的古文物,不能变卖,更不能毁坏,要向上级政府反映。至此,这个消息才被上报。

武威雷台汉墓出土铜车马武士仪仗俑和一件罕见的铜奔马,这在甘肃省以往的考古发掘中实属少见,说明这是一座非常重要的墓葬。后来,武威的文物工作者将文物搬运到武威文庙大殿保管起来。11月和12月间,雷台汉墓中出土的文物先后两次被调到了省里展出。当郭沫若第一眼看到铜奔马时,就对铜奔马的造型赞叹不已,认为它既有风驰电掣之势,又符合力学平衡原理,无疑是一件稀世珍宝。他的这番评价使铜奔马一鸣惊人。马踏飞燕1983年被国家旅游局确定为中国旅游标志,定为国宝级文物。

自从它被定为国宝后,仿制品也应运而生。现在洛阳一带许多“工艺厂”几乎都有出产。

那么,它是怎样被仿制的呢?柳爷爷告诉二狗它是由一种古代传下来的技艺带来,这种技艺叫“失蜡法”铸造工艺:

失蜡法铸造工艺先是制作模型,用商用蜡、粘土或其他材料创建原始模型;然后用原始模型进行倒模;第三步是铸蜡,一旦模具完成后,将熔融的蜡倒入其中并且晃动使其在内表面形成通常约1/8英寸(3mm)厚的均匀涂层。另一种方法是用熔融的蜡填充整个模具,并让其冷却直到在模具的表面上设置所需的厚度。之后将其余的蜡再次倒出,将模具倒置使蜡层冷却并硬化;第四步去除蜡。从模具中取出原始模型的中空蜡版本。可以重复使用模具制作多个副本,这仅受模具的耐久性限制。然后进行抛光、开浇道、上浆、烧除、测试、浇注、脱模等工序;最后对金属铸件进行打磨和抛光。

爷爷将他的秘密一股脑地告诉了两个年轻人。二狗这才知道自己学了一年的手艺,原来却只是个皮毛。

洛阳一带自古以来是一个文化中心,也造就了其成为古董作假严重的地区,几千年来,洛阳有着深厚地作假文化积淀,这里出现的许多东西被称为“洛阳造”。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古董市场回暖,在低成本高回报的利益驱动下,这种造假再次死灰复燃,愈演愈烈,造假手法也更加多样化,有些地方的赝品制作更是形成了规模化、科技化的产业链。洛阳伊川一带的古玩专业加工户就有300多家,主要产品有东汉“马踏飞燕”、东周“天子驾六”、“战国方鼎”、“春秋莲鹤方壶”及各种造型壁挂、仿古台灯等仿古产品,洛阳孟津还是唐三彩的重灾区。二狗所学的浇筑铜器实际上只是仿古产品流程中的一个环节,这些浇筑出来的铜器以较低的价钱再卖给其他专业户,他们还要在打磨、做旧等环节上再加工,才能达到更加逼真的效果。这些“工艺品”往往是以赝品流入古玩市场,利润丰润。

这天开始,柳爷爷才真正的向二狗柳青传授起仿真技术。又经过三年的学习、实践,二狗渐渐地成长成为一个青铜器仿真高手。

“淘宝”的收藏家都知道,收藏行内分为许多专门类别,如铜器、瓷器、玉器、木器、陶器等等,每个类别里又可以再细分,如铜器里又分为佛像、铜镜、器皿、古币类别,凡此种种,在制作上当然也会有所不同。经过几年的观察,柳爷爷觉得二狗手脚比较细腻,又有一定的文化基础,所以,在传授时专门传授给他一套制作古币的仿真技术。这套技术还是爷爷的父亲留给他的“看家本领”。原来,爷爷的父亲解放前也是跟着师傅专做假古董的高手,解放后被工艺美术厂挖掘到厂里做技术员,专做仿古美术品用以出口为国家换取外汇。

我国是世界上铸币最早的国家之一,其历史悠久,内容丰富。铸币材质从最开始的青铜铸币到后期的黄铜铸币、银铸币,中间也曾出现过锡铸币、铅铸币、金铸币,但是,主要还是以铜为主铸造的铜币。较早的青铜铸币有从贝化、刀化、布化、蚁鼻钱、圜钱直到后来的方孔圆钱,币面修饰主要是文字,铸造工艺主要采用型模浇铸生产工艺。从最早的商墓出土青铜贝化币算起,我国的铸币历史有三千多年,在这段漫长的历史时期,铸币种类复杂,版别繁多,每一种钱的文字、设计、制作与风格,都在反映当时的社会政治、经济、文化与科学技术。由于我国古代朝代更替的频繁,外加其它的因素,让有些古代钱币的发行量与存世量异常稀少。古玩市场的繁荣自然离不开经济的高速发展,市场繁荣起来造就了一个又一个古玩高价成交的记录,古钱作为行业内的相对稳定的一种收藏门类,这些年一直出现高价钱币,使得古币造假生意兴隆。

经过一番精心学习,二狗逐渐掌握了古钱币仿真的基本方法,学会了以翻铸法制作刀币、布币和靖康通宝等较为稀有的古币;学会了用改刻法制作太清丰乐、永光景和以及稀缺少见的古钱币;用粘合拼接法假造错版币。

柳爷爷告诉二狗:出土古钱币历经百年地下腐蚀,有的满身翠绿、有的红、绿、黄、白,斑斑驳驳,钱币界称为“生坑锈”。传世的古钱由于长久玩赏,油汗入表,钱体呈黄褐或褐色。作伪者为取得“生坑”、“传世古”的表面效果,便在伪钱色泽上作旧。一是伪造绿色。一种手法是将伪造的钱埋入土中,经过二三年后取出来,就有满身绿颜色的绿锈;一种手法是将伪造的钱币浸以盐酸或醋酸,再埋入土中,经过一年半载后取出来,就有满身的绿锈;还有就是用胶水调以绿色粉末,涂在钱上,便成为一种类似硬绿的锈;还有的是用松香调以绿色粉末,涂在伪钱上,便成为了一种类似硬绿的绣;也有用绿色瓷漆涂上伪钱,经过一年半载,瓷漆干燥坚硬,颇似硬绿绣;还可以用真的铜锈粘在伪品上,这样看上去硬绿满身;也有将钱浸在醋中,加入硫酸铜做锈的。第二种是伪造红锈方法。出土的古钱也有生红锈的,伪造红锈的方法有四种:(1)将造成的伪钱用火烧煅使透,浸入冷水,便带红色的锈;再浸以盐酸或醋酸,埋入土中,经过一年半载取出来,便有红绿锈色,颇似出土古钱了;(2)用胶水调以红色粉末,也能造成红绿锈色;(3)用松香调以红色与绿色,同涂在伪钱上面,便成了红绿锈;(4)用红色瓷漆与绿色瓷漆调涂伪钱上面也能造成红绿锈。三是伪造传世古法。流传数代王朝没有入土的古钱,钱面往往有一种黑褐色,这种颜色称为传世古。作伪者伪造这种颜色的方法通常有下述两种;(1)将伪钱用火煅烧,取出后使冷,钱的表面上便发生黑色,再放衣带裹之,经过一年半载,色泽光润,便与真钱相似;(2)将伪钱用盐酸或硫酸浸一二日,取出便现黑色,再裹入衣带一年半载,色泽渐发光润,与传世古钱相同。

学会了这些手艺,柳爷爷告诉他:“有一点我要告诉你,这些都是工艺品制作的技术,你学会了,可以传承,用以谋生,但是不能拿来骗钱。”

二狗还学习了“生坑”、“熟坑”、“水坑”等一些“古玩界”专业的术语。

                                                                                   牡丹花开

转眼又到了早春三月洛阳牡丹花开的季节,二狗才发现自己到洛阳已经五个年头,从一个毛头小伙子长成了嘴边充满胡须的男子汉,柳青也在不知不觉中出落得如同荷塘里含苞待放的莲花。但是,他还没有领略过牡丹的娇鲜艳美,这天,二狗向柳爷爷提出想告假一天到市里去看看国花牡丹,柳爷爷叫柳青和他一起去,给他带路,以免他走迷路。

二狗与柳青虽然也是朝夕相处,但是,好似今天这样单独相处的日子并没有过。路上,前往洛阳市区赏花的游客很多,车上都是人挤人,密不透风,二狗与柳青几乎是紧贴着站在一起,这使他第一次有机会详细地观察柳青的全身,体会到姑娘的余温;面前的大姑娘已经完全不是那个在车站碰翻他饭碗的莽撞小女孩儿了,俗话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此话一点不假,面前的姑娘近一米七的个子,一头浓密的长发梳成两条粗黑辫子,随着车子的晃动辫子时不时擦到二狗胳膊。姑娘鹅蛋脸上配着大眼大嘴和挺拔的鼻梁,一起一伏的胸脯和一双长腿无不透出一股四射的青春活力和健康美,二狗暗暗惊叹:“想不到她出落得这样出色。”

一路上,二狗和柳青两人话语不断,柳青热情地给二狗讲牡丹来历的故事:

“牡丹缘何与洛阳结缘,传说很多,流传最广的,还是女皇武则天‘贬牡丹’的故事。据称,武则天登基之时,正值寒冬腊月,京城长安花木凋零。武则天与太平公主上官婉儿一众游园赏雪,女皇酒醉后下诏:‘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催。’众花神迫于女皇严威,不敢不从,一夜之间均发蕊开花,唯独牡丹不为所动,一根枝叶没有生出。女皇次日游园,见状后大怒,便将长安的四千株牡丹贬往洛阳。谁知牡丹到了洛阳,却开出了比以往更加娇艳更加富贵的花朵。女皇愈怒,又派人火烧牡丹,却哪里烧得绝,牡丹从此在洛阳扎根繁衍。

“实际上,对于富贵吉祥的洛阳牡丹,女皇也是极其喜爱的。女皇巡查时看到东都洛阳的花园上苑独缺牡丹,深感遗憾,遂命人把家乡寺院中的牡丹移植而来。洛阳的王公贵族平民百姓也便跟风,人人爱牡丹,家家种牡丹,洛阳牡丹从此兴盛开来。洛阳现在不仅有红牡丹,还有黄牡丹、黑牡丹、白牡丹诸多品种。”

路过龙门石窟的时候,柳青指着旁边的一条河流告诉二狗:“这就是传说中的‘鲤鱼跃龙门’中的龙门。”这勾起了二狗童年时的回忆,学校里,老师常常给他们讲“鲤鱼跳龙门”的故事,让他们好好学习,有朝一日也学鲤鱼,跳出农门。他不禁多看了几眼那个“龙门”。

一天时间,不知不觉在两人的欢歌笑语中结束。

从这天起,柳青有事儿没事儿都要找个理由跑到二狗小屋里来,二狗也有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心里像生了藤蔓似的紧紧地缠到了一起。柳爷爷毕竟是“过来人”,看在眼里,也暗暗欢喜,但是,为了确定此事,他决定还是要探个究竟。

这天晚上,柳爷爷来到二狗的小屋,坐下后开门见山问二狗:“你今年二十几了,家里有没有催你结婚呀?”

“家里也催了好多次,让我回去,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那你有对象了没?”

“我这些年都在这里,有没有对象爷爷还能不知道吗。”

“那你跟青青处的咋样?”

“爷爷,说实话,我俩虽然没有明确的谈过这件事,但是,我在心里也暗暗地发过誓,我是非她不娶。不过,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不知你家里啥意见。今天你问到这事儿,我也正好想问问爷爷,你们家人的意见?”

“我也看出你俩有那个意思,青青对你也很中意,我也跟她爸妈说过,他们说尊重孩子的意见,他们不反对。”

“这么说我可以告诉我的家里人了,他们肯定也不会有意见。”

一个月后,二狗告诉柳爷爷,家人知道了他和柳青的情况,十分满意,说马上在家乡给他们盖新房子,同时催促他们年底就回去成婚。

五年学徒生活不仅让二狗学到了“绝活”,而且成就了婚事。陈家万万没想到儿子出外五年居然抱得美人归,于是从速盖好了新房,置办齐了新婚用品,只待良辰吉日。

年底,按照约定,两人即将辞别柳家,临行前夜,柳爷爷将其父传给他的古铜币仿制《秘笈》悄悄塞到了陈二狗和孙女柳青手里,并一再嘱咐俩人“学会的手艺只能当做技艺传承,用来生活,绝对不能拿来骗钱”。

回到南阳,家里给二狗、柳青准备的新房早就盖好了,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看到小两口如此般配,亲朋好友都十分满意纷纷前来祝贺,新婚热热闹闹不必多说。婚后,二狗用收到的贺喜礼钱添置了制作仿古钱币需用的工具,两口做起所学到的“工艺”产品。做好的成品再通过众多亲戚卖给工艺品商店和旅游景点摆摊的。由于他们的产品物美价廉,很快在商户中赢得了好口碑,一些淘宝人和收藏“爱好者”也慕名而来,生意越做越红火。

“我虽然做了这些古币,但是,出售给他们时都是按照工艺品的价格卖的,绝没有骗人家说是真的古币。”末了,陈二狗特别强调这一点。

再说小贩子温全新在卧龙岗旁边卖旅游杂货,一直从批发市场进仿古纪念品,有青铜器、瓷器、玉器等等,为了更省钱,他打听到了陈二狗的家庭住址后直接从二狗家买过几套仿古铜币。在市场上,温全新是有人买,基本就按市场价卖。这天,偶然遇到彭永金问有没有好东西,他就琢磨着这个人可能是想“淘宝”,也不知识货不识货,于是临时起意编了一个瞎话,说有一套古币,没想到彭永金这么好蒙,看到其中的几枚银元是真的就相信了温全新的话,把一套钱币买走了,不过那人还让温全新写了个收据,知道这事儿的人还开玩笑说温全新捉了条“大水鱼”。

经过调查,陈二狗也的确没有欺骗消费者的行为。

“尽管你没有诈骗,但是,你这样做客观上也为违法犯罪提供了条件;再则,你没有注册办理生产工艺品必须的有关法律手续,这个行为只不过比起诈骗问题要轻一些,但也必须及时纠正。”肖警长郑重地向陈二狗做了说明。

                                                                          哥窑瓷瓶

送走袁子强,肖警长回到办公室,自己倒了一杯水,想轻松一下,刚坐下来水还没喝到嘴,内勤小纪就告诉他:“刚才童科长来找你,让你有空儿过去办公室找他。”肖警长预感到又有新任务,马上放下杯子来到童科长办公室。果然,见到肖警长童科长马上说:“真是不好意思,不能让你休息一下,又有新任务了。”

“我们的工作就是这样,请领导放心,我是老同志,不会和组织讲代价的。”

“是这样的,有一位‘老板’说他被骗了十万元钱。这是报案材料,你先看看,熟悉一下案情,如果需要人手,可以让内勤小纪配合你。因为案情不是很复杂,他的住处也不远。有什么新情况你再告诉我,临时给予解决。”说着把一个档案袋交给了肖警长。

“是。”

接过材料,肖警长边看边把领导决定告诉小纪,小纪爽快地说:“有什么工作你就安排吧,我随时待命。”

从材料上看,这是一起古董诈骗案:

南阳市一个靠做玉石发家的老板金水宽在全国各地开了几家玉器厂、商店,他个人这几年靠玉器赚了点钱,去年在市内买了一处新房。装修新房前,经人介绍他找来来自有点名气的“装修之乡”江西省武宁的某装修公司,请其老板夏金发帮助搞装修设计。在设计客厅方案时,金水宽提出要高档一点,并且故作高雅地提出要建一个高档博古架,博古架上面准备摆设一些有档次的工艺品和古董。夏金发向他推荐江西景德镇瓷器,说曾在一家装修时,见到那家有一只“古瓷瓶”,是个难得的好东西。金水宽就让他去“淘宝”,最终花费10万元买下了一只瓷瓶。可是,没想到新房剪彩请客时,一个朋友对瓷瓶提出了疑问,在将信将疑心态驱使下,金水宽报了案。

如此看来古董瓷瓶是真是假还有待调查。

思索一番后,肖警长问:“小纪,明天你有其他事情吗?”“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请您指示。”

“那我们明天去认识一下这个金水宽老板,好不好。”

“遵命。”

金水宽很年轻,他出生于1973年,今年26岁,但是,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大些,像个三十出头的人。他长得中等身材,略微偏瘦,黝黑的脸颊镶刻着许多饱经风霜的皱纹。见到肖警长二人找他,他很高兴,冲了一壶珍藏多年的好茶,接着将他的人生娓娓道来。

金水宽出生在南阳郊外一个普通人家,父母都是城镇居民,却一直无业,全家靠着父母聪明勤劳适时地生存着。南阳是我国玉石产地之一,南阳玉与陕西蓝田玉、新疆和田玉、辽宁岫玉并列为我国四大玉石。金水宽父亲早年较多时间是做玉石生意,将玉石原料购进,再把加工好的玉石成品如手镯、耳坠、戒指、工艺美术品卖出,从中赚取个差价养活一家人。

金水宽小时候不爱念书,很早就跟着父亲开始揣摩石头,他喜欢听长辈讲解怎样区分玉石,痴迷地一听就是一天,对于这一行他自小就充满兴趣。

南阳玉也叫独山玉,因其产于南阳独山而得名。独山玉玉质坚韧微密,细腻柔润,色泽斑驳陆离,温润,有绿、蓝、黄、紫、红、白六种色素,77个色彩类型,是工艺美术雕件的重要玉石原料。独山玉雕历史悠久,早在5000多年前先民们就已认识和使用了独山玉。南阳地处中原,自古就是人口密集地区,人才荟萃,孤立的独山,到了解放后,没几年玉石资源就被采掘一空,于是,南阳造就的一群玉石手艺人不得不另寻出路,他们四处散去寻找新的生存之道。在这种情况下,小学没念完的金水宽也跟着父亲前往祖国的大西北“淘金”。

西北新疆出产的和田玉闻名遐迩,由于历史和文化的原因,那里的玉石加工业却一直比较落后。建国后,新疆的和田玉开发一度处在国家控制下,国家按照计划经济模式有计划地进行开采,虽然产量不大,但是资源保护的还较好。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国家开始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许多行业完全放开管理,一下子社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和田玉的开发也是如此。

和田玉是玉石的一种,市场上95%以上的商品级和田玉籽料来自于新疆和田,因此和田玉又称之新疆玉。其实,除中国新疆和青海外,全世界共有透闪石玉矿床120多处,分布于20多个国家和地区,俄罗斯、韩国等国都有但质量与产量远远不如新疆,能达到羊脂级的很少。

新疆当地的和田玉加工工艺水平较南阳有很大差距,其实国内90%的和田玉中高端成品都是出自河南南阳、江苏、广东揭阳等地,主要又是集中在南阳,所以,最大的和田玉成品集散地不是在新疆,而是在南阳。

改革开放初期,新疆出现两股方向截然相反的人流,一股往东流,由新疆流向内地,这些人大部分是当年的“知青”;而另一股则往西流,涌入新疆,这些基本上是前往新疆“淘宝”的人。一时间新疆南阳人剧增,在盛产和田玉的玉龙喀什河滥采和田玉的人数最高峰的时候达到几十万,几千台挖掘机一截一截日夜不停的开采,深挖;河边“淘宝”人搭建的帐篷一眼望不到头,炊烟缭绕,真可谓“大漠炊烟直,长河落日圆”。

淘宝的生活是艰辛的,新疆的冬天风大雪大,是不能干活的,春夏秋季虽然气温较适宜,但是,沙尘暴往往会不期而至,铺天盖地而来,吃的饭往往是掺着沙土下咽,喝水要到很远的地方用车拉来,吃菜更是困难,新鲜蔬菜比肉还要难买,金水宽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学会了鉴别和田玉,学会了玉石开采、交易等种种玉石生意知识。

和田玉原产地在新疆,但事实上,并不是只有新疆产的玉才叫和田玉!在国家标准里,把透闪石含量达到98%的石头,都定义为和田玉,所以广义上讲和田玉并不是一个地域概念。普通市场里常见的和田玉,可以分为俄料、青海料、韩料等等,评判和田玉的优劣,不能只看产地,新疆籽料里也有非常差的。

羊脂玉是和田玉商家炒作的概念,其实根本没有羊脂玉的说法。羊脂是指和田玉有如羊肉脂肪一样的润度,所以它是评判的标准,而不是具体玉种。比如,碧玉里也有润度达到了羊脂。

在新疆几年后,这群南阳人感觉到这里的宝已经枯竭了,再难淘到好玉了,于是便转战青海。

青海玉又称昆仑玉,昆仑玉产自与新疆一脉相承的昆仑山,与和田玉同处于一个成矿带上。昆仑山以东称之为昆仑玉,山以北称之为和田玉,两者虽然在品种上相去甚远,但是直线距离其实也就三百公里。

“你说了这么多,还没说到正题,我们来是想了解你报的被骗案件的,有时间再听你讲解玉石知识好吧?”

“不好意思,说到玉石我就把不住嘴了。”肖警长打断了他的话,金水宽才发现自己说的跑题了。接着,他让肖警长喝口茶,他进了屋里,一会儿,金水宽手拿一个锦盒出来,他把锦盒放在桌子上,从锦盒里拿出一只瓷瓶,把瓷瓶递给肖警长,说:

“你们看看这只瓷瓶,这就是我要报的案件。”

肖警长接过瓷瓶,详细看了起来,只见这只瓷瓶高40公分,撇口,短颈,腹部上敛下丰,矮圈足,胎薄釉白,满身布满一道道的冰裂纹路,底部写有“成化年制”四个青花蓝字,是一只造型优美的玉壶春瓶。

肖警长说:“挺漂亮的一只瓷瓶,我看不出所以然,请你讲讲它的来历?”

“好吧。”于是将这只瓷瓶的来历徐徐道来:

经过十几年的打拼和省吃俭用,金水宽终于攒下了“第一桶金”,为了扩大资本,他与人合伙在乌鲁木齐开了一间玉石加工厂,又在南阳开了一间售卖玉器的商店,商店现在由妻子在打理。资本的积累加上这几年收藏市场的兴起,使金水宽银行的存款数字很快上升到七位,于是,结婚和置办固定产业成了他新的目标。

                                                                              装修新房

他在南阳买了一处新房,为了显摆一下自己的财力,他专门请来市里最好的装修公司设计新房,他准备在客厅设计一处用高档材料装修的博古架,他要把这些年攒下的高档玉器摆放在上面炫一炫。

装修公司的老板姓夏,是江西人,在谈到设计方案时,他建议上面再配放一些高端瓷器,这样更能起到“绿叶配红花”的效果。

对于瓷器金水宽是个外行,他问夏哪里有高端瓷器?夏告诉他江西省景德镇是瓷都,那里不仅有新产品,而且还可以“淘”到一些值钱的古董。

他这一说,引起了金水宽极大兴趣,也许是钱多烧的,金水宽心急火燎让他尽快帮忙搞几件“古玩”,不要耽误了他的新房剪彩使用。

过了两个月,新房还没装修完工,夏老板就捧着一个锦盒让金水宽“过目”,锦盒里面装着这只瓷瓶。

只见瓷瓶满身裂纹,金水宽不懂是什么好东西,夏老板说:“你看看底部。”只见底部写着“成化年制”四个字,金水宽还是莫名其妙,夏老板告诉他:“‘成化年制’就是明朝成化年制造的,距今已经有500多年,是一件难得的好东西,而且这种瓷器叫‘哥窑’,更是少见的珍品。”说得金水宽心花怒放。他也顾不得是真是假,忙问夏多少钱?夏说:“这是我好多年前装修过的一户人家祖传的古董,他舍不得卖,我再三苦求他才拿下来的,十万元,他再也不肯便宜了。”

金水宽虽然不懂瓷器。但是,十万元在玉器行里只能算中等价,以此类推,他认为可以接受,于是给了夏十万元钱,买下了这只瓷瓶。

买下这只哥窑瓷器后,金水宽时不时独自把玩一番,他越看越喜欢,觉得自己欣赏还不过瘾,就经常请些业内的知己前来观赏。其实这些人大都跟金水宽一样是“门外汉”,只知道吹捧夸张,搞得金水宽云里雾里迷迷糊糊,更加信以为真。

谁知新房剪彩之日,一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的朋友看到这只摆放在博古架上的瓷瓶,却告诉金水宽“这是个仿制品,你上当了。”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金水宽心里五味杂陈。他也不太相信这个人说的话,但是,想想现在社会上各行各业造假也的确太多,就拿玉器来说不就是如此吗?“我不能让人看我的笑话。”想想十万块钱对如今的自己来说虽然不算多,但那也是靠打拼流血流汗挣来的,不能就这么让人给蒙了,于是就报了案。

听完金水宽的叙述,肖警长问道:“你也是做买卖的,怎么就轻易被人骗了?”

金水宽说:“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千种瓷器万种玉’,玉器虽然复杂,但是我还懂得鉴定真伪,对于瓷器,其实确实是个外行,我犯了‘盲目自大’轻信的错误。”

肖警长听完金水宽的介绍,略微思考了一阵,对金水宽和小纪说:“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听你说了这么多,但是,执法工作不同于做生意,我们一切都要讲证据。目前说这只瓷瓶是假货,还是一面之词,因为没有证据说明它是假的。我的意见:我们必须找个专家对它进行权威鉴定。如果确实是假货,那么,再对夏老板的行为定性也不迟。”

这样必须把瓷瓶带走检验,经过金水宽同意,肖警长带着锦盒包装的瓷瓶,回到了处里。

次日,按照电话约定,肖警长和小纪携带着锦盒来到了市博物馆。包馆长接待了二人,听过肖警长的来意介绍,包馆长说:“请你们稍等片刻,我去请秦研究员过来,他是瓷器研究员,这方面的权威专家。”

一会儿,包馆长领着一位五十七、八岁的学者进来,包馆长向二人介绍:“这位是我们这里的秦研究员,他的专业是陶瓷研究,可能会对你们与所帮助。”肖警长上前与秦研究员握了握手:“我姓肖,这位姓纪。”

秦研究员客气的说:“包馆长已经向我说明了你们的来意,希望我能帮到你们。”看见肖警长打开锦盒,秦研究员从兜里掏出一双薄手套,戴好后接过瓷瓶走到窗前,只见他拿着瓷瓶对着屋外的阳光看了一会,又走到桌子跟前,脱下手套,用手指轻轻弹弹瓷瓶,耳朵仔细地听着声响,过了一会儿,又用两手把瓷瓶抚摸一遍,尔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是一只高仿‘哥窑’瓷瓶。”秦研究员放下瓷瓶对肖警长说。

肖警长不解地问道:“有把握吗?”

“可以确定。”秦研究员不容置疑地回答。接着把他的理由说了一遍:

哥窑是宋代最出名的瓷器,宋之后哥窑消失了一千多年,制作方法近代才被破解。哥窑最为收藏爱好者喜爱,不过,既然追随者众多,必然市场需求大,利润也高,因此,历代都有人积极探索其制作工艺,只是最近才被人制出高仿产品。

鉴定这件哥窑瓷器,首先从它的青花落款说起,成化青花用“平等青”原料,发色淡浅而呈灰蓝,色泽稳定,轻淡柔和,对后世青花器的烧制有着深远的影响。这只花瓶落款虽然青花色泽看起来差不多,但是使用的是化学颜料而非传统植物颜料。

其次,成化时期瓷器造型庄重圆润、玲珑俊秀,具有艺术上的线条美。这件器物虽然做工造型也很符合,然而,他忽略了成化瓷器小件居多,有“成化无大器”的说法,这只瓷瓶造型较大,违背了客观现实。

再则,成化仿哥窑的特点是釉质肥润,平整光亮,开片纹较规整,器口多施酱黄鼬或酱黑釉,用以模仿紫口铁足效果。这件瓷器器口正是这样处理的,看似“紫口铁足”,然而所施的颜料跟前面一样,属于化学颜料。

另外,我虽然没有用仪器,但是,按照最简单的手段,采用阳光照射、耳听、手摸的方法就已经可以看出它是一只仿制品,只不过是一只“高仿”作品罢了!

按照秦研究员的所说,博物馆出具了一份《鉴定报告》。

拿到了《鉴定报告》如同拿到了尚方宝剑,肖警长立马向童科长申请对夏老板诈骗案进行立案侦查。

按照金水宽提供的地址,肖警长找到了夏老板所在的“朝阳装修公司”,传讯了夏老板。

“知道我们为啥找你吗?”肖警长望着坐在对面一个劲吸烟的夏老板问道。

“不知道,我是守法公民,没干过坏事呀。”

“你看看这张照片,上面的东西你熟悉吗?”一看照片,夏老板的手立即抖了一下,他喝了一口水,故作镇定的说:“我见过这东西,是我帮金水宽买的古玩。”

“多少钱买的?”

“十万。”

“怎么这么贵?”

“是古董呀,所以才贵。”

“我们已经对这件东西的真假做过鉴定,你是否要看看鉴定报告?”肖警长觉得没有必要和他兜圈子,一针见血地说。听到此话,夏老板浑身发软,身子瘫靠在椅背上,他用祈求的声音:“我愿意说清楚,请你们从轻处理我。”接着,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夏老板叫夏金发,江西省九江地区武宁县人。武宁是我国著名的“装修之乡”,武宁地处长江南岸的九宫山区,与湖北省相邻,自古造就了许多装修人才,每年都往外地输送大批装修人才,夏金发从小就是在这个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耳濡目染,自小学会了装修手艺,高中毕业后,他便跟随装修队伍走出家门从一名普通工人做起,逐步走上了带领家乡子弟兵承揽装修业务的道路。由于基础好,装修业务一直很兴旺。来到河南南阳,这支队伍业务已经相当成熟,加上装修工艺精湛,口碑好,被当地冠以“最佳装修公司”称号。金水宽在准备装修的时候,“朝阳装修公司”很自然成了他的首选。

在为金水宽设计装修方案的时候,夏金发得知金水宽想建一个高档博古架,两人在闲聊的时候,他机灵一动,鼓动金水宽买一些瓷器摆放其中,其实一开始确实是随口说说寻客户开心,谁知金水宽轻易就同意了,并且让他来操办这件事儿。

                                                                                  景德镇

虽然是件好事儿,但是夏金发并不真的了解瓷器行情,答是答应了,但该怎么办却一时没了主意。回到家后,他把这事儿告诉了老婆,老婆是个精明人,眼睛一转说:“这还不好办吗?我们江西就是产瓷的地方,你回老家给他找几件不就行了。”

“你懂什么,人家要的是古董陶瓷。”

“你忘了,景德镇街上就有很多卖‘古陶瓷’的。”一语点醒夏金发,他这才想起在景德镇搞装修的时候,曾在一条街上看到很多摊档卖仿古瓷器。

“是呀,弄不好我还可以借机发笔外财。”可是他一时又想不起来那条路叫什么名了。

“你记得在哪儿不就行了,管他叫什么路呢,真是死脑筋。”老婆用手指戳着他的头说。

他把公司的业务安排妥当后,告了几天假,坐车先到武汉,再乘船到黄石,从黄石转乘汽车回到武宁。回到武宁,他在家走亲串友十几天,尔后跑到景德镇,找到了那条街。

江西省景德镇号称“中国的瓷都”,曾傲视天下千百年,现在同时是中国古瓷赝品的最大产销地。景德镇瓷业的登记在册的个体、私营作坊在内,制陶瓷企业不下4000家,从业人员10万多。国内各大古玩市场的作旧瓷器大都出自这里,这里也隐居着制作瓷器的民间高手,其赝品数量之多,品种之丰,技术之精,手段之高,都达到了空前的地步。

景德镇的曙光路古玩城四处都有出售古“旧”瓷器、瓷片的摊位商铺对新仿作伪者有极大的吸引力。夏金发见一家稍具规模的商铺柜台摆放着几件古色古香的瓷器,于是问店主:“有没有做工比较好的仿古瓷器?”

“你要瓶?还是罐?还是缸?要什么窑的?我们这里有很多品种。”

“我就想找个比较像古瓷的东西。”

“你看这件好吧?”店主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夏金发。

“这是一件仿‘哥窑’的瓷瓶,学名叫‘玉壶春瓶’是仿制明朝哥窑的‘高仿’瓷瓶,绝对逼真。”

“多少钱?”

“你要的话一百,绝对物有所值。”夏金发爽快地摸出一张一百元钱递给了店主。

为了恶补瓷器知识,第二天他到“新华书店”买了《明清瓷器鉴定》等书籍,一路学习一路回到南阳。回来后,他不敢贸然去见金水宽,又在屋里对着书本琢磨了十几天,直到确认完全掌握了哥窑瓶子的相关知识,才抱着锦盒来到金水宽的家。

关于哥窑,不仅制作工艺神秘叵测,而且流传着许多动人的故事,它是宋朝五大瓷器中最神秘的一种。

相传宋代龙泉县有一位很出名的制瓷艺人,姓章名村根,他是传说中的章生一、章生二的父亲。生一、生二兄弟俩自小随父学艺,老大章生一厚道、肯学、吃苦,深得其父真传,章生二亦有绝技在身。章村根去世后,兄弟分家,各开窑厂。

老大章生一所开的窑厂即为哥窑,老二章生二所开的窑厂即为弟窑。兄弟俩都烧造青瓷,都各有成就。但老大技高一筹,烧出“紫口铁足”的青瓷,一时名满天下,其声名传至皇帝,龙颜大悦,钦定指名要章生一为其烧造青瓷。

老二心眼小,心生妒意,趁其兄不注意,把粘土扔进了章生一的釉缸中,老大用掺了粘土的釉施在坯上,烧成后一开窑,他惊呆了,满窑的瓷器的表面的釉面全都开裂了,裂纹有大有小,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曲有直,且形状各异,有的像鱼子,有的像柳叶,有的像蟹爪。

他欲哭无泪,痛定思痛之后,他重新振作精神,他泡了一杯茶,把浓浓的茶水涂在瓷器上,裂纹马上变成茶色线条,又把墨汁涂上去,裂纹立即变成黑色线条,这样,不经意中形成“金丝铁线”。没想到更加受到用户的青睐。

哥窑釉属无光釉,犹如“酥油”般的光泽,色调丰富多彩,有米黄、粉青、奶白诸色。“金丝铁线”的纹样是哥窑特殊的符号,哥窑釉面有网状开片,或重叠犹如冰裂纹,或成细密小开片,以“金丝铁线”为典型,即有较粗的黑色裂纹交织着细密的红、黄色裂纹。明代《格古要论》中有这样的描述:哥窑纹取冰裂、鳝血为上,梅花片墨纹次之。细碎纹,纹之下也。“攒珠聚球”般的釉中气泡,哥窑器通常釉层很厚,最厚处甚至与胎的厚度相等,釉内含有气泡,如珠隐现,犹如“聚沫攒珠”般的美韵,这是辨别真假哥窑器的一个传统的方法,这类特征不易模仿。器口器足“紫口铁足”的风致,哥窑器坯体大都是紫黑色或棕黄色,器皿口部口边缘釉薄处由于隐纹露出胎色而呈黄褐色,同时在底足未挂釉处呈现铁黑色,由此,故有“紫口铁足”之说,这也是区别真假哥窑器的传统方法之一。

                                                                   夏金发伏法

“事情本来就是这么简单,是让我的贪心把事情搞复杂了。”夏金发后悔的感叹。

肖警长郑重地对夏金发说:“你的态度还算不错,没有一错再错,可以从宽处理。但是,你的这种行为无论怎样都是违法犯罪。假如你卖给金水宽的瓷器是真的‘古董’,那是犯了倒卖文物罪的行为,现在,这个瓷瓶是假的,那么你犯得既是诈骗罪。至于怎样处理,不是我们个人说了算,你回去等候处理意见吧。”

再说王鹏被从宽处理放回西安后,闭门在家两天没出门。第三天早上,卢彩霞说:“你去了河南后,庞浩几乎每天都来打听你的消息,还说如果出了事儿都是他害的,怎么这两天他反而没来了?!”王鹏叫她去看看庞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他说:“朋友就要互相关心才对。”

彩霞回来说:“庞浩没出事儿,前两天他的一个远房亲戚结婚,他去帮忙了,昨天晚上才回来。听说你回来了,他很高兴,说下午就过来,晚上给你接风。”

下午三点来钟,庞浩来到了王鹏小店,两人见面后先来了个拥抱,接着庞浩说:“走,咱们到市里去,我给你接风洗尘。”问他到哪里他也不说。

“你跟着我就行了”

两人骑着自行车快到市区的时候,在一条小巷子口,庞浩停了下来,他让王鹏稍等一下,他去说句话。一会儿,两人又骑上车子往市区前进。

来到一家不大不小的饭店,庞浩要了一个房间,俩人坐下后,庞浩迫不及待地让王鹏说说这些天的经历,王鹏喝了一口茶,再点着一支烟,不紧不慢地说起了他的历险经过。

听完王鹏的叙述,庞浩抹了一下脸,惊讶地道:“好悬呀,还是那把青铜剑救了你,要不然,这回你真是‘玩蛋’了。”

“坐几年班房我不就毁了。现在想想真有点后怕。”

这时,服务员领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是他们吗?”那人叫了庞浩一声,对服务员说:“是的,谢谢!”

服务员走后,庞浩告诉王鹏:“他叫幸建伟,比我们大,可以叫他幸哥。”他说幸哥是个“练摊”的高手。

                                                                   有缘的宣德炉

“练摊”指本钱不多下海摆地摊的行为。20世纪80年代初,随着下乡知青陆续返城,社会上出现了大批“待业青年”,一帮“闲散人员”组成的练摊族开始倒服装、倒电器,跑个差价,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尝到了练摊的甜头,纷纷下海。为了适应这一形势,一些城市开始建立自由市场、“灯光夜市”吸纳摊贩,发展马路经济。幸哥是返城“知青”,至今仍在练摊。“不过我练的品牌多,衣帽、电器、古玩都搞,和一般的‘练摊’不一样。”幸哥补充道。

三人寒暄了一阵,庞浩点了两个凉菜两个热菜要了一瓶“西凤大曲”一碟花生米,三人边吃边聊起来。

聊了一会儿,幸哥忽然惊奇说道:“原来王鹏是王哥的少爷呀,我和王哥认识,当初我练摊没本钱,卖给王哥一只炉子,靠着这做本钱才有了今天。”

“什么炉子?”王鹏问。

“是一只‘宣德炉’,你不知道吗?”

“你说的可能是几年前的事儿吧,那时候我还没接手‘西域古玩店’呢。”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幸哥与两人碰了一杯酒,接着说:“要说这只宣德炉,它还与我真是有缘分呢,现在,又转回到我的手里了。”听他这么一说,王鹏、庞浩的兴趣也来了,都催促他说说是怎么回事。

十三、四年前,幸哥随着“知青”返城潮流从陕北农村回到西安,一无固定住房,二无做生意的资金本钱,无奈之下,他将祖传的一只“宣德炉”卖给了废品收购站,经手人正是王鹏的父亲。靠着这点本钱,幸哥起早贪黑练摊,倒腾服装、电器、烟酒,发了点小财。但是,对于他变卖的那只宣德炉他始终耿耿于怀忘不了。有了钱,他买了一些书籍,认真研究起宣德炉的学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逐渐掌握了丰富的宣德炉知识。

宣德炉是古玩中比较特别的一个种类,宣德炉属于宫廷用品,早在明朝中期它就已成为富豪和收藏家重金求购的对象,明朝晚期一件宣德炉就价值白银数万两,以后起价始终未跌,而在真宣身价不减的同时,几百年来宣德炉的仿造也此起彼伏一直未断。

现在,皇家制造的真正大明宣德炉存世已经极少,对宣炉的判断标准也是众说纷纭,因此,要确定宣德炉的真伪极为复杂。

宣德炉材料来源于边疆附属国进贡的铜材和金佛像,宣德年间,因为明朝附属国众多,进贡的金银铜等材料也极多,皇帝便令人将这些铜材与金器、银器一道融化反复冶炼多次后,再根据古代流传下来的典型铜器图谱形制铸成一个个别具一格的香炉。这些香炉因为含有金银等多种贵重稀有金属,因而相当名贵。

当时铸造的宣德炉实际上只有三千余件,制成后多陈设于宫廷和皇家神庙。此后经过数百年的世态沧桑,战乱纷争,丢失损坏许多,到了清朝,真正的宣德炉名器存世已极难见到。也正因为宣德炉太珍奇,所以后来仿宣大量出现,并且其精美程度与真宣不分仲伯。面对这种情况加上真宣与仿宣没有明确的认定标准,再后来,人们干脆把年代较早的仿宣精品也列入宣德炉之列,与正品同等看待。

“你快说说它是怎样转回到你的手中的?”庞浩焦急的问道。

原来,幸哥这几年练摊手里攒了点资金,看到来西安的游客、淘宝人、收藏家日渐增多,并且,因为西安是有名的古都,这些人也都想在这里意外地淘到“宝贝”,发个意外之财。为了迎合这种心理,西安摆卖“古董”的地摊也如雨后春笋般兴起,这引起了他的注意。对于宣德炉他越是研究越是有兴趣,幸哥在练摊售卖传统货物的同时,也开始买卖一些“古玩”,这些古玩其实就是旧货,因为真正的“古董”现在已经是凤毛麟角十分难得。

古玩“淘宝”必须得早起,清晨到“鬼市”趁着天还没亮鱼龙混杂,最容易捡到“漏”。

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一日清晨,天还麻麻亮,幸哥去到大雁塔附近的一个“鬼市”逛游,看了一圈,没什么中意的好“货”,正准备回家的时候,背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头,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问他:“我这有个好东西你要不要?”幸哥问他:“啥东西?”他说是一个古玩。幸哥让他拿来看看,他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只铜双耳三足香炉。幸哥一看形制就知道这是一只宣德炉,看看炉底落款,果然有“大明宣德年制”六个字。幸哥问他啥价?他说他也不知道该卖啥价,是昨晚上打麻将,下家输的没钱了,用这只炉子抵债的。幸哥问:“抵多少钱?”他说:“二百五。”幸哥心想:这群人真是‘二百五’,于是给了那人二百六十元买下了这只炉子。

回到家,幸哥看看柜子里摆放的各式宣德炉,有鎏金猊首宣德炉、点金宣德炉、铜点金炉和各式名家制作的熏炉、香炉,再看看手中拿的这只双耳三足宣德炉,幸哥越看它越感觉像当年卖给王鹏父亲的那只铜双耳三足宣德炉。他猛然记得那只炉子曾被他碰过一次,炉耳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坑,他再仔细看看这只炉子的炉耳下确实有一个小坑,他的心一阵狂喜:“这真是奇缘,它又回来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儿呢?此后的一段时间,幸哥找到了王鹏父亲,顺着这根藤,理出了头绪。

幸哥最先找到王鹏的那个表叔。王鹏有个表叔姓孙,叫孙长明。孙长明有些文化,在某国营工厂做技术员。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孙长明年轻气盛,经常说些过头的话,一次单位评“右派”,众人坐了半天不吭声,孙长明尿急,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得知自己已经被打成“右派”。随后,人被下放到农村,他又偷偷返回城里拉架子车当搬运工。搬运工是重体力劳动,他每天奔波于城乡之间,半年后发现患了“肺结核”,但是那时一没时间,二没条件治疗,他把一条烂命早已置之度外,每天仍然我行我素,每餐饭都要喝上几口烧酒,吃几颗生蒜瓣,这样,几年下来倒也无事。到了八十年代初,孙长明被落实政策平反回到原单位,这才想起自己患有“肺结核”的事儿,到了医院一检查,结果平安无事,医生说已经自愈。这下子孙长明更加迷恋喝酒,每天中午晚上两喝。

孙长明平反之后,一天他提着一瓶酒找到王鹏父亲,要和“老表”叙叙旧。两人喝到高兴处,孙长明问老表:“你们废品收购站不就收购些废铜烂铁吗?难道还有好东西?”“当然有,识货的人能从废铜烂铁中淘出金子”老表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铜炉:“你知道这炉的来历吗?”孙长明看了看炉底,吃惊地:“哎吆,难道是宣德炉?”“正是。”

孙长明眼睛发绿,爱不释手,说什么也要老表把炉卖给他,经不住孙长明的死缠烂打,老表终于以收购价卖给了孙长明。

好景不长,没几年,单位改制孙长明下岗了。即便如此,他仍然我行我素,坚持喝酒,直到后来喝得实在没钱了,可是因为他的人缘好,烟酒店赊账也给他酒喝,他改喝便宜的散装酒,继续喝。喝了一年,年底一结账,他欠了烟酒店几百块钱的酒帐,实在没钱,他忍痛割爱只得把宣德炉抵给了烟酒店。

幸哥又通过王鹏表叔找到了烟酒店程老板。烟酒店老板姓程,叫程天乐,是个精明得不能再精明的家伙,他还有一位同样精明的“贤内助”。

                                                                          程天乐制假

程天乐原来家在陕北农村,因为穷,他很小就跑到西安流浪,后来在街边盖了间石棉瓦的小房子,正赶上城建部门征用这块地扩建道路,他趁机要了一笔赔偿款,用赔偿款又找了一处地点盖了间石棉瓦的小屋,摆了个小摊,开始卖些烟酒、蔬菜、食品。就这样,小本越滚越大,后来正式盖了这间“烟酒店”。收到孙长明的宣德炉后,程天乐照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他的生意,生意虽然不是特别火,但是,维持生活还是没有问题。

这天,店里来了一个人,他自称是安徽阜阳人,名叫黄介音,女儿在广东汕头工作,他在那里学会生产“中华、南京、红金龙、利群、555、七匹狼……”等香烟,现在自己在生产,可以按批发价卖给烟酒店。程天乐一听就知是做假烟的,马上打发那人离开。可是那人依然不依不饶,告诉他“你就算是不按品牌价钱卖给其他人,也一定有不错的市场。”说完,黄介音从皮包里拿出一包带过滤嘴的“中华”香烟,打开后递给程天乐一根并为他点着火。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程天乐明知道他说的那些烟都是假烟,看看烟盒包装,再吸了两口,觉得没什么不同的感觉,经过考虑,他觉得还是值得一赌。从那天起按照黄介音的安排和约定好的价格,程天乐需要货的时候就将货款打到黄介音的账上,黄介音在哪里制造他也不知道,反正需要进货时打个电话,很快就会有人把烟送来。程天乐按照自己的销售网络,将“香烟”再售卖到烟民和其他客户手中。
两年中,程天乐从黄介音手中拿“货”10多次,贩卖的假烟竟然达到20多吨。
再说那只宣德炉,程天乐并不知道的是孙长明抵押给他的那只宣德炉实际上是老婆用不正当的手段得到的。

程天乐老婆家住宝鸡农村,一次她回娘家,娘家一个叔伯大哥诡秘地跟她说:“咱们邻村有个做假酒的作坊,你家不是开个烟酒店吗,要不要从他那里拿些货去卖?可便宜了,什么名牌酒他都会做。”听大哥这么一说,王巧儿心里立即蠕动起来,心想老公不也是靠卖假烟赚到钱了吗,他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于是让大哥带她去看看。

看到假酒作坊果然是什么酒都有,她便跟那家主人达成协议,需要时来封电报,用暗语告诉他,他这边就送货去西安。

看到老婆不知什么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名酒,程天乐百般讨好老婆,终于掏出她的实话。她告诉老公:“没想到这假酒生意这么好做,利润还这么高。”程天乐问她是怎么做的?她告诉程天乐:

她那天在邻村那家作坊看到,需要什么牌子的假酒时就买同品牌系列的低端酒,接着用地下印刷厂印刷的包装盒、包装箱还有铆钉、防伪码等包装材料作伪,然后手工把低端酒用漏斗灌进买来的高端酒的瓶子(二手)里。假冒高档酒是把高档酒酒瓶盖撬开,然后往酒瓶里掺半瓶便宜的白酒,目的是不让酒太假让人看出,灌酒时用一个漏斗,里面有滤网,把便宜的白酒倒在里面,然后再用新的盖子先放内盖,然后放外盖,接着把贴防伪商标的瓶盖用简陋的机子压紧装到酒盒里,从酒盒子的底部往里装,再用打钉枪将铝钉打到酒盒上封起来,最后装箱用胶带把箱子封起来,不同品牌的酒胶带也不一样,胶带上有酒厂的名称,当然,这些东西也都是假的。    程天乐暗想:“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张青嫁给孙二娘了。

春风得意马蹄疾,经过一段时间的售卖假货,程天乐两口子沉浸在数钱的幸福之中。这天晚上,两口子一高兴,趁孩子们睡着了,老公炒了俩菜,老婆拿了一瓶酒,并特别声明:“这是真酒。”俩人举杯换盏,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不禁喝了个小醉。

天亮时分,俩人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两名警察和一群看热闹的人。警察告知两口:“你们卖假酒害人住院了,根据受害人举报,请你们到派出所走一趟。”

上午,工商局、烟草局来人查封了烟酒店,并把烟酒拿去做了检验。不用说,很快得出结论:假烟、假酒。

根据相关法律,烟酒店被查封取缔。好在程天乐两口及时检举了制售假烟假酒的卖家,得到了从宽处理,但是,经济上的罚款也使他俩倾家荡产。钱花完了,还欠食品店的货款,无奈之中,程天乐想起了孙长明抵押给他的那只宣德炉,于是,好说歹说用这只宣德炉冲了欠钱才算了结。

既然宣德炉再次转手,幸哥自然要找到它的新主。却说食品店老板曾高兴带着程天乐用以抵账的宣德炉兴高采烈回家,进门高兴地大叫:“老婆,你看我带回了什么宝贝。”老婆王巧儿正端着一盆水准备倒,听到他猛地一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上浇了个净透,半天爬不起来。等到曾高兴扶起她时,她却又挪不动腿,赶紧送到医院,一检查原来摔了个盆骨骨折。

王巧儿因为这只宣德炉受了伤,因此记恨起这只宣德炉。不仅如此,接着,更多的不幸接踵而来。

王巧儿娘家在陕北农村,住的是一处有几十年历史的土窑洞,没想到这一年陕北下了场罕见的大暴雨,狂风暴雨携带着泥石流冲垮了土窑,住在里面的王巧儿父母没来得及转移被埋在了里面。万幸的是跟他们住在一起的大哥那天恰巧有事儿外出了,侥幸捡回一条命。

然而,祸不单行,几个月后,大哥来西安看望王巧儿,巧儿让他拉了一车食品杂货回去,说是算补偿他的辛苦费用。没想到大哥开的小柴油机车半路翻了车,人虽然平安无事,但是一车货却都变成了破纸皮和玻璃渣子。遇到这种情况,王巧儿不得不再次破费出钱帮助大哥解决困难。

这样几件事情,让曾高兴一家多次贴补,花费了不少。加上这一年物价不稳定、两口经营不善带来的一些列问题,到了年底一结算,辛辛苦苦忙了一年食品店反倒是亏损。

王巧儿本来对那只宣德炉就有成见,这下一股脑的怨气都撒到了宣德炉头上,埋怨曾高兴不应该要这只宣德炉,说它是个祸星。

不想,这正合了另一个人的意,这个人就是住在一条街上的石大爷。

石大爷那年80有余,是个金石收藏爱好者,几十年里,他收藏的宣德炉就有十几只,品种有陶瓷的、铁的、铜的,形制有熏炉、香炉、手炉等,他很早就知道孙长明有一只宣德炉,早就觊觎着那只炉子,后来得知被孙长明抵债了,石大爷心痛得捶胸顿足。尽管这样,石大爷还是不死心,一直在注视这只炉子下落,他知道宣德炉又转到曾高兴手里,一直在想着怎样把它搞到手。

这天,大爷到小食品店去打酱油,跟王巧儿聊天,得知店里亏损,王巧儿埋怨是曾高兴拿了那只宣德炉回来。“你看,自从它进了我们家的门,一进来,我就弄了个骨折,接着我父母又双双归天,我大哥又翻了车,店子又亏损,你说是不是那只炉子带来的晦气。它原来在程天乐家,他家不是也被弄得破产了吗?”

听到这话,石大爷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高兴,心想这下有机会了,于是迎合着王巧儿的口气说:“是呀,挺巧的。”他这一句话犹如往火上浇了一勺油,王巧儿怨气更加十足:“我回去就把它给扔了。”“哎,你别扔,把它卖给我吧,我反正年纪大了,不怕邪。”

“你真的要?”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给多少钱?”

“程天乐多少钱抵给你的,我原价买,行不?”

“行,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帮我看一下店,我这就去拿来给你。”于是,十分自然地这只宣德炉就转到了石大爷手里。

经过这一番折腾,宣德炉终于快回到幸哥的手。

话说石大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当年支边去了新疆,现在全家已经定居在新疆喀什,二儿子工厂是军工企业,当年搬迁到贵州,两口子现在贵州,二儿子为了他们儿子能有个好的学习环境,他们把儿子交给了石爷爷,孙子从小学到高中毕业,一直跟着石大爷。高中毕业后,孙子小石没有找到工作,也不愿意去贵州,因此,在西安一直做“待业青年”。

石大爷信佛,堂屋设个佛堂,屋里整日香火不断,小石借口受不了烟气,整天不归家,逐渐学会了打牌赌博。先是小打小闹,后来逐渐成瘾,钱也越打越大。赌场上没有发财的,赢了好像不是自己的钱,又是请客又是吃饭,输了只有伸手向爷爷和父母要。要的多了,父母嫌他不争气,断了供给,还埋怨石大爷管教不严,一来二去,石大爷上了年纪,搁不住这样生气,一年之后,石大爷一命呜呼。临终前,石大爷把孙子叫到跟前,把装着收藏品的箱子钥匙交给孙子,告诉他“我留给你的这些东西你一定要保存好,不到万不得己的时候,不要变卖它们。”孙子答应了。

石大爷作古后,孙子仍然改不了赌博习性,直到输光了家中的现钱。他知道再找父母要是没用的,于是打起了这些收藏品的主意。这天,小石又赌了一夜,输得没钱了,只好拿出宣德炉变卖,于是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幸哥买回了炉子,从那人口中得知小石还有其他好东西,于是他打听清楚小石的住处。说实在话,可能是从他那里又买回了宣德炉,使他对小石产生了怜悯心。他挺同情小石处境的,便想帮助小石改邪归正,另外还想买他的其他东西。他先是从就业上拉他一把,让他跟着自己的“马仔”到广州去进成衣拿回来卖,后来又给他在夜市找个铺面,这样可以一举多得,几件事情办得都还挺顺利。

看到幸哥如此仗义,小石一口答应以后保证再也不赌博了,两人击掌为定。不几天,小石把石大爷的藏品如悉卖给了幸哥。

说来也怪,自从宣德炉回归后,幸哥的生意不仅没受到丝毫影响,反而越来越旺,经营范围一再扩大,门面铺位一添再添,又是招兵又是买马,雇员大大增加,幸哥也能腾出更多的时间干点别的事情。

为了回报小石,幸哥更加下力气帮助他开展经营,手把手地教导小石怎样进货、怎样选货、怎样出货,几年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小石慢慢成熟起来,现在已经能够独立运作了。

于是,幸哥更加坚定地确认自己与这只宣德炉有缘。

                                                                        龙  

古董瓷器案件结束后,肖警长本想好好的休息一阵子,他最近感觉到身体渐渐跟不上紧张的办案节奏,不免感叹年纪不饶人。谁知刚把卷宗材料整理好,童科长就把一封信件递给肖警长:

“老肖,你看看这封匿名举报信,我觉得内容有争议,是贪污还是诈骗,你先看看,有时间把情况落实一下。不过这个案件举报人是匿名,查找起来可能难度较大,有时间你就调查一下,视情况而定,查清楚了我们再确定定性不迟。”

“好的。”

肖警长接过信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信件不长,是一封匿名检举银行工作人员违法犯罪的信件。从信的内容看,大致是一名叫彭运武的银行工作人员倒卖假银元,诈骗买家钱财。但是,怎样进行倒卖等的细节信里并没有说清楚,举报人匿名。

肖警长点燃一根烟,理了一下头绪。按照信件提供的内容,他觉得应该先弄清楚几件事情:

一是举报人何许人?二是银行是否存在假银元流失的情况?这件事情与被举报人彭运武什么关系?

几件事情中要弄清楚写信人是谁看来是整个事情的关键,并且也是难度最大的问题。另外,还要弄清信中提到另一个叫高三的知情人情况。

肖警长在笔记本上急急写了个调查方案。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信中被举报人工作的龙岗区人民银行。从该行保卫科长的介绍得知,彭运武确有此人,他是该行的工作人员,是个接母亲班参加工作才两年的年轻人,今年24岁,职务是银行收兑员。

金银属于贵重金属,世界上很多国家对于金银都是国家直接管控,不允许私人随便利用和交易,我国自从建国之后,金银的买卖、使用都在国家的严格管控之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金银管理条例》规定国家管理金银的主管机关为中国人民银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一切单位和个人不得计价使用金银,禁止私相买卖和借贷抵押金银。条例还规定金银的收购,统一由中国人民银行办理。除经中国人民银行许可、委托的以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收购金银。

收兑员就是国家指定具有金银收购权的银行工作人员。

通过保卫科长介绍,肖警长从银行内部的金银器物收购账面上看,最近一年,该行金银收购的数额不大,与往年相比较,差距较大。

负责此项工作的梅股长摇着头说:“这有点不合情理,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两年城市拆迁工作力度那么大,按理讲,出土、搬迁都会从中发现一批金银器皿,也会带来一个出售高潮,但是,我们这里却正相反,这难道不奇怪吗?!”

银行收购的金银器每一笔交易进账、出库都有清楚的账目,收购的物品材料也要经过严格的检验,不太可能出现假银元的情况。再则,保管也有着严格手续,假设私自把已经入库的金银器再拿出来变卖那是不太可能的。

带着这个疑惑,肖警长离开了银行。

回到办公室,肖警长点着了一根烟,拿着那封举报信反复揣摩着。信封上贴着一枚鼠年邮票,肖警长知道这些生肖邮票但凡一发行,就会被“集邮爱好者”抢购一空,那么,这封信件上的这枚邮票怎么会现在出现?它的主人是不是集邮爱好者?想着想着,他的灵感一动:“对呀,我何不从邮票下手开始着手调查呢?”

打定主意后肖警长马上拿起桌上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邮电局保卫科吗?麻烦请傅科长听一下电话。傅科长,我是公安处治安科老肖,想咨询一个事情:你们寄信信封上盖的邮戳上面的符号4是哪个邮局?我等你电话。”过了一会儿,电话再次响起。肖警长接过电话:“我就是,傅科长这么快就查到了,是白河桥邮政所。好的,谢谢!”

放下电话,肖警长对小纪说了声:“我出去到邮局办个事儿,下午可能回不来,有事情麻烦你打电话到白河桥邮局找我。”

“好的。”

下午2点,肖警长出现在白河桥邮政所,他来到专门销售邮票的柜台前,向工作人员亮明身份后,询问柜台里的那位老同志:

“请问你们这里集邮爱好者多吗?”

“我知道的不是很多。你如果想了解这个事儿,最好是找那些集邮爱好者。”

“那你能为我推荐一位吗?”

“离这里不远的第二粮店有一位叫赵丽的女同志,她是多年的集邮爱好者,经常到这里来咨询有没有新发行的邮票。那些人有什么活动,谁的兴趣爱好她知道的会多些。”

“赵丽是吧?”

“是的,天下第一姓的‘赵’,美丽的‘丽’,是位女同志。”

“好的,谢谢!”

肖警长来到第二粮店,找到了赵丽,他把来意说明之后,就问赵丽:“听说你是一位资深‘集邮爱好者’,我想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赵丽说:“什么事情请讲,但愿我能帮到你。”

“你知道你们这一带有什么人除了爱好集邮,还爱好收藏银元之类吗?”

“爱好集邮是我们集邮爱好者的正业,同时爱好收藏银元的就少了,因为那是两类不同的类别。我知道的正统集邮爱好者中是没有,除非那些专门从事倒卖、投机倒把的无业人员。”

“那你知道那些人中有没有这样的人呢?”

赵丽想了想:“这倒是有。比如那些经常在我们粮店门口倒卖粮食的人,他们其实除了粮食其实啥都倒,我就知道有一个叫‘金猴’的,他即倒卖粮食,倒卖化肥、倒卖煤炭也倒卖文物和银元,他也倒卖邮票,总之,啥能赚到钱他就倒啥。”

“你说的那人叫‘金猴’?”

“那是他的外号,本名叫啥我不知道。这个人很有点名气,一提金猴,玩古玩、钱币、邮票的都知道他。”

“这人住哪儿?”

“这我就不清楚,可能住得离这儿不远,粮店门口经常能见到他的影子。”

“我给你留个电话,你再见到他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可以。”

“那就谢谢了!再见。”

晚上,肖警长站在阳台上边吸烟边思考着下一步的工作:这个名叫“金猴”的人和邮票、银元都有关系,会不会是写的匿名信的人?怎么才能确定是不是他?

晚饭后,肖警长在阳台上来回渡着步,烟一支接一支,忽然,他想起来信中还提到的另一个叫“高三”的人,这些人是专门从事古文物倒卖的,这类人一般在公安局都会留下点记号,我明天到局里查一查,“金猴”或“高三”如果有案底就可以找到他们,找到其中之一一定就能抓住金猴的尾巴。

第二天上午肖警长果然从刑警队摸到了“高三”案底,从中掌握了高三的家庭住址。接着,肖警长办理了一张《询问通知书》,按照地址传讯高三。

高三是个无业游民,年纪27岁,来到公安局后,开始装作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对于为什么找他等问题,总是绕着弯子不正面回答。肖警长也不着急,沉默了一会儿,拿出那封匿名信,问高三知道是谁写的吗?高三看了看信的内容说不知道。不过,肖警长从他那躲闪游弋的眼神中看出他是隐瞒着事实。肖警长忽然发问:

“你认识‘金猴’吗?”

听到这句问话,高三猛地打了个冷颤,随后向肖警长要了一支烟,点着后,长长吸了一口又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才说:

“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我认识金猴,是的,这封信是‘金猴’写的。”接着,高三向肖警长说出了这件事情的整个经过:

高三初中毕业后就一直无业,依靠各种投机倒卖生意为生,这些年他利用国家在特定时期实行的“价格双轨制”政策,以倒卖粮食、煤炭、布匹等等为生计。这两年文玩市场走俏,他转而又倒卖古玩文物,在这些倒卖活动中他认识了金猴。

                                                                          黑市倒卖

前两年通过金猴他得知倒卖银元可以谋取暴利,如:国家银行收购银元,每枚定价26元,然而,将这些银元拿到黑市上卖,至少可以卖50元以上,如果遇到稀有品种,价格会更高。认准了这条生财之道,高三就想方设法钻窟窿打洞去结识银行工作人员。

去年的一天,朋友偶尔相聚吃饭,酒桌上他通过朋友的朋友结识了人民银行工作人员彭运武,当得知他正是从事银元收兑工作的收兑员,高三觉得真是天赐良机,此后连续几天他以各种理由请彭运武吃饭喝酒,几场酒喝下来,他觉得时机成熟,于是马不停蹄开始游说彭运武,告诉他你面前有一条生财之道,从中谋得的好处要比你的工资来得快高得多。高三施展三寸不烂之舌,一番游说说得彭运武心里开始松动起来。

彭运武虽然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但是,这样做是违法犯罪的道理他也知道,可是,有时候看到身边同是银行的工作人员在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利用储蓄、利用贷款、利用批款等职权获利,他的心理的确有点不平衡。最终,在高三的一再鼓动下,他忽略了法律,与高三达成了默契。这封信是前不久金猴写的,这一点高三确定无疑。

既然写信人已经找到,那么,此案的突破口就已经找到。肖警长立即让高三尽快捎话给金猴让他务必到局里来一趟。

次日一早,金猴来到局里找到肖警长。询问中肖警长才得知金猴本姓侯,名叫金全称侯金。

从事这一行的人都知道有个金猴,这是因为侯金从事古玩、邮票倒卖有些年头,由于他见识广,眼力好,大家认为他有着火眼金睛,于是就把他的名字颠倒过来给他起了个值钱的邮票名,叫他金猴,也有的叫他猴票。

在从事各种倒卖活动中,对于邮品、银元及各种接触过的东西,金猴很少看走眼过,这次举报是因为金猴从高三手中拿了100枚银元,本来以为大家都是熟人,又是同行中人,高三不敢坑他,所以一开始麻痹大意没有认真检查就接手了。但是,没想到拿回家仔细一过眼,才发现100枚银元里居然有20枚是假货,顿时他气不打一处来。第二天他找到高三要求退货,高三说行规里没有退货这一说,而且,高三还说他也是以这个价从银行的人手中拿来的因此坚决不退。金猴问他银行工作人员是谁,他开始坚决不说,被逼急了,才说是一个叫彭运武的人。金猴盛怒之下要写信告他们,高三好说歹说不让他告,金猴就是不答应。最后无奈,高三说你要是写信告只能写匿名信,这样对大家都好。于是,这封匿名信就出炉了。

不过,对于这些银元是怎样从彭运武手中流向高三手中的过程,金猴就无从得知,他说,只有高三才知道里面的里格楞。

肖警长问金猴:“那你是怎样发现100枚银元里有假的呢?”

金猴说:“银元的鉴定方法有很多,银行一般都是用天平称重,论克计算,而我一般都是凭个人技术,第一、可以将两块银元对敲,通过声音判断真假;一般的银元声音很平,质量差的银元声音很尖。第二、可以通过外形判断真假;真银元采用机械冲压,压力大小适中,假银元是用钢膜制作,质量较差。三是用放大镜进行观察可以看到细节之处存在差别。四是观察边齿;这一点也是制假最难做好的。接触的多了,我主要是靠手感试出重量。开始我也是太轻信高三,认为和他打过多次交道,他不会骗我,没想到这一次还真被他骗了,不过,他说也是被彭运武骗了。要知道这行内水太深,一不留神都会走眼。亏得我后来又检验了一回,才及时发现里面有20枚假币。否则,真是大意失荆州,亏了钱是小事儿,在行内我一辈子英名就被毁了。”

掌握了外围的材料,肖警长顿时精神百倍,第二天上午肖警长信心十足地第二次来到人民银行保卫科,他向负责保卫工作的余副行长和保卫科长说明了举报信的内容以及目前掌握的情况,说明了需要正面接触彭运武,请求他们协助调查。余副行长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接着,行里找来彭运武。

保卫科办公室里,云雾缭绕,本来不吸烟的彭运武听说公安局的找他谈话,意识到事情可能败露,于是,在交代之前一个劲地吸烟,他想借此遮掩满脸的惶恐。经过行长、科长和肖警长一番教育,彭运武终于想明白了,放下了抵抗的心理,向肖警长道出了实情:

                                                                             职务之便

彭运武是在母亲内退后接替母亲工作的,虽然他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但是,在从事正式工作之初接受培训的时候他就知道私自买卖金银是违法犯罪的行为;不过,正式工作一段时间后,他看到身边同是银行工作人员的同事,很多人都在利用职务便利,从储蓄、贷款、批款工作中获利,加上片面地受到“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宣传的影响,他又产生了我何不能也利用收兑员收购银元的有利条件为自己谋好处的思想苗头。

一次,彭运武下班之后和女朋友约会,他把他的想法告诉了女朋友小佳,小佳是个商店的服务员,人长得模样俊俏,也许是从事商业活动多了,她也对钱看得很重,认为现在既然讲市场经济,实际上就是讲钱,她信奉“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听到彭运武一说,她十分赞同他的想法,后来她得知高三又在鼓动后,她特别支持他与高三合伙干。

在高三的反复游说下,在女朋友的鼎力支持下,彭运武终于答应与高三合伙从事银元倒卖活动。由他把从银行私下截留下来获得的银元,不论质量和品种以每枚56元的价钱卖给高三,高三再把这些银元拿到黑市上去卖,各获各的利,互不干涉,形成一条利益链。

这几年城市建设步伐加大,各处都在搞“拆迁”,许多老房子和地下都发掘出历史遗留下来的老东西和银元。中国的老百姓诚实善良,手里有了银元他们也会响应党和政府的号召,拿到人民银行进行兑换,这为彭运武的活动提供了“天时地利人和”条件,他利用在银行工作之便,私下把前来银行兑换银元的群众以各种理由挡在门外,然后等到没人之际,他私下进行收兑;或者问明对方的住址、联系方式后私自登门去收兑,尔后再将这些银元倒卖给高三。彭运武和高三的合作顺利地进行了一年多,他共向高三出售十余次近300枚银元,获利数千元。

“这次的100枚银元是怎么回事儿?假银元是银行收的吗?”肖警长把这件事直接提了出来。彭运武接着说道:

最后一次的这一天,一位曾经向银行出售过银元的年近50妇女又拿来100枚银元要求兑现,彭运武检查统计其中有“袁大头”30余枚,“龙洋”60余枚。

看到那位妇女拿来银元,彭运武以各种理由支走了其他同事,然后迅速按照收兑银元的程序拿出过重用的天平和《收兑金银计价单》等手续开始称重验色工作。

称重就是把银元放在天平上称重,银行要求按照每枚银元不少于25.5克确认其真实与否。我国民间有“银子发白眼睛发黑”之说,就是说真银越擦越白,晶莹锃亮,表里一致,反之一擦就发黑,或灰白,或有一种浮躁感,验色就是检验其色泽。按照银行规定,第三步需要复核员按照收兑员同样的方法进行检验,以防止出现错误。 第四步是复核员复称复色无误后,复核《收兑金银计价单》,并签字盖章交付款员,办理付款结算手续整个收兑工作才算结束。

由于彭运武是私自利用职务之便来完成整套程序,因此,他看到有人来卖银元,就会让对方在他独自一人的时间过来,他一人迅速完成过称、验色等程序,然后按照国家收购价自掏腰包付款给对方,之后让对方尽快离开现场,最后他再把《收兑金银计价单》等让人看起来像真的一样的手续带走销毁。他自觉得这样做人不知鬼不觉,只有天知地知。

用这种方法收兑的银元他可以自行处理想怎么卖就怎么卖。没想到这一次他认为这位妇女没文化,上次来卖过一次银元,好像是50枚,没有发现质量问题,所以这一次彭运武觉得应该也不会有问题,这一次他只抽查检验了其中的两三枚银元,由于怕会来人发现他的所为,因此匆忙中就按全部100枚合格品计价付了钱。那妇女也很配合,拿到钱后一秒钟也不停留马上消失了。回到家中,彭运武仔细用仪器检查,这才发现其中20枚是假币,20枚有“袁大头”也有“龙洋”。这时,他才暗暗叹气:居然被一位看起来没有文化的半老徐娘给骗了。他想起高三曾告诫他的那句话四个字:“这行水深。”

“袁大头”是民国时期主要流通货币之一,“袁大头”是对袁世凯像系列硬币的口语俗称,别看袁世凯在中国的名声不太好,但是,“袁大头”在货币收藏界却被称为银元之宝,它是中国近千种近代银币中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银元品种,也是近代中国币制变革中的一个重要角色。袁大头初期铸造量巨大,但是在民国时期,各地军阀,财主开始作假,真品袁大头流传下来的已经非常稀少了。

彭运武所学的检验方法中,“袁大头”的检验在银元检验中最具代表性。一元的“袁大头”银元和原来七钱二分的龙洋,重量标准一般均为26.6克,经过流通磨损后也应不少于25.5克,反之就会有假;声音上真币轻轻碰击,会发出纯真婉转动听的声音,反之声音或尖高,或尖锐短促,或纯音或低哑。使劲擦拭银元,真币越擦越白越亮,表里一致,反之一擦会发黑,或变成灰白。另外,观察纹饰,真币由机器冲压而成,文字图案清新,流畅自然,龙鳞细致入微,人像眉毛胡子、双眼皮十分清晰,反之图案模糊不清,拖泥带水而不平整。还可以抚摸币面,整体紧密平整无毛孔,无凹凸不平手感为真,反之多砂眼毛孔版面显得粗糙,在放大镜下观察币面有凸起的细粒状等均为假币。

“龙洋”顾名思义,就是带龙形图案的银币,统称为“龙洋”。龙洋的品种主要以发行地为主要区分方法,包括:江南龙洋、吉林龙洋、湖北龙洋、广东龙洋,四川龙洋、云南龙洋、北洋龙等等。

此外,银元中还有“小头”、“站人”、“帆船”等品种,但是,因为数量较少,遇到的机会也少,造假的可能性就不是太大。

道光十六年,也就是公元1836年,清政府正式对外承认了外国银元在国内流通的合法性,因为他们发现已经无法再阻止国外银元在国内地区的流通。随后银元正式开始了在国内的发展之旅。光绪十六年(1890年),当时的两广总督张之洞将银元进一步的进行调整,于是形成七钱二分的定制,这也算是银元发展的一大进步。

在诸多的光绪银元当中,光绪龙洋银元价格最高。其原因主要有几个方面的因素在影响。第一,它的材质比较特殊,要知道,龙洋银元采用的是纯银材质打造的,重量较高。而我们知道,黄金和白银本身在抵御通货膨胀方面的效果就是很突出的,所以即便随着时间的流逝,它本身的价值还是被保存了下来。第二,它铸造的时间比较早。当时只有达官贵人和真正有钱人才能将多余的龙洋银元存下来作为传家之宝,所以目前存世量非常少。第三,它的整体设计比较美观,在它的正面位置上我们可以看到写着光绪银元四个大字,而背面则融入了一条栩栩如生的盘旋五爪金龙。

因为金银的比重较大,因而,伪造时重量较难控制,金属中只有镍的比重较为接近银,因此,镍成为伪造银元的主要材料。

通过运用所学的专业知识,彭运武确认了20枚假币。但是,去哪里找这位半老徐娘?她做得既然那么老练,那么守株待兔肯定是根本没有用处的。彭运武不甘心吃这个哑巴亏,于是,他决定将这些假币转嫁给高三。他约好高三喝酒,酒喝到差不多的时候,他才拿出银元,说是刚收到100枚银元,里面有不少“龙洋”,十分高兴才请高三喝酒。他这么一说,高三只把注意力放在“龙洋”身上,盘算着能获利多少,对其他丝毫没有怀疑,当时俩人就货款两清。后面的几天,彭运武一直担心高三发现会来找他,可是,没想到高三居然没来找他,他还在暗自庆幸。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高三也以同样的手法黑吃黑玩弄了金猴,金猴及时发现后找到高三,高三又把实情告诉了金猴,并支持金猴以匿名方式举报彭运武,于是,就有了匿名举报信的出现。

至此,这起案件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晰地展示了出来。肖警长来到童科长办公室,向他汇报了调查情况。童科长问他的处理意见,肖警长说:“从案件的调查情况看,这起案件数额并不大,案情也不复杂。但是,从案件性质上看,这是一起利用职务之便将公私财物据为己有的行为,应该定性为贪污。那么,按照案件性质分工管辖,贪污案件属于检察院管辖范围,因此,我建议将此案移交检察院处理。”

“好,我同意你的意见,那么,你就跟检察院联系一下把材料移交给他们吧。”

                                                                             真假书画

金水宽瓷器被骗案件破获以后,夏金发如数退还了金水宽被骗的十万元,高兴之余,金水宽在家大摆筵席,请来至爱亲朋以示庆贺。不料,他的这一举动却刺激了其中的一位同行朋友,席间,同是做玉石生意的刘亚非对金水宽说通过这件事情我受到深刻启发,从而也怀疑自己收藏的十余副名画有假。

酒席间大家无拘无束,刘亚非同金水宽连连碰了几大杯,最后,俩人都喝得面色绯红,刘亚非进而提出让金水宽介绍肖警长给他认识,并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了金水宽,金水宽借着酒劲满口答应下来。

两天后,刘亚非电话再次提起这事儿,金水宽才记起那天喝酒的约定,于是,很勉强拨通了肖警长的电话。

“肖警长,很不好意思,你看都快过年了,你一定很忙,我还来打搅你。”叙述完刘亚非的请求后,金水宽真诚地向肖警长说道。

“没什么,只要我能帮到的我都会尽力而为。不是有句话‘有困难找警察’吗?我把这几天的工作计划一下,看看啥时间有空儿,我再给你电话确定好吧?”

“行,谢谢!谢谢!”金水宽得到了应允,如释重负,赶紧给刘亚非电话,告诉他肖警长的意思。

却说肖警长放下电话没多一会儿,电话又响起,一接,原来是大门口传达室打来的,门岗告诉肖警长“有个叫项天啸的人在传达室等你。”不用说,是广州的项天啸回家探亲来了,肖警长马上来到了传达室。

时至春节,在广州经商的项天啸今年年前回家探亲,准备在老家过年,路过南阳,他一来顺便来看望肖警长,二来也是为了那起假古币案来面谢的。两人见面后自然客气一番,肖警长让项天啸多住几天,说要带他看看南阳的变化,项天啸说考虑一下,他还是先回老家看望一下老人,尔后再来南阳与肖警长好好叙旧。肖警长理解他此刻心情,于是,相互留下联系电话后握手告别。

项天啸走了后肖警长才想起他在广州也是从事仿古书画买卖的商户,刚才金水宽来电话说的那事儿不就是想对古董字画进行鉴定嘛,项天啸不正是个行家嘛,他应该对此有所帮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下雨天遇到个送伞的,太巧了。我还是尽快与他联系,请他帮这个忙才行。

肖警长马上又拿起电话,拨通了项天啸的手提电话,把金水宽等人的意思告诉了他,请他务必帮帮这个忙。那边项天啸满口答应,说就怕不能让他们满意。两人约好:三天后项天啸到南阳来。

                                                                             项天啸鉴画

肖警长接着给金水宽打电话,告诉他三天后请了个高人帮助刘亚非鉴定画作。金水宽告知刘亚非后,刘亚非急不可耐地让肖警长告诉他高人的住址,他要亲自开他新买的那辆“帕萨特”去接他过来。

第四天的上午,刘亚非把项天啸接到了位于卧龙区的家里,金水宽、肖警长等人早就在客厅里恭候,见到项天啸,众人自是欢喜客气一番。

寒暄了一会儿,肖警长告诉大家:“今天请来的项天啸同志是你们从事玉石经营的同行,同时,他也经营仿古书画,在书画鉴定方面应该有很深的经验积累,下面进入主题,请项天啸给刘亚非收藏的字画做鉴定。”

刘亚非从内屋捧出一捆画轴,放在桌子上,项天啸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双薄手套戴好后,他慢慢展开一幅幅画作,再从兜里拿出个放大镜,细细观察起来。他看得很仔细,旁边的三人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断了他的工作。

十几副画卷全部看完后,项天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问刘亚非:

“请问你这幅张大千的画是怎样的来历?”

刘亚非看了看说:“这幅张大千的画是我第一次参加乌鲁木齐市举办的书画古董拍卖会拍得的。那是我第一次参加拍卖活动,事先,自己也告诫自己千万不要随便出手。竞拍活动的竞拍场面相当激烈,前面许多书画作品竞拍时,都被一波接一波的举牌拿下,等到这幅作品出现的时候,我的心实在按捺不住了,不由自主跟着别人举起了手中的牌。最后,只剩我和另一位举牌时,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它拿下,你看人家都势在必得,说明这是一件难得的好东西。’所以,我一直坚持到了最后。拿下了这幅张大千的画作,我还兴奋了好长一段时间。”

项天啸等他说完接着说:

“咱们先说说这副张大千的画。张大千的绘画特点是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发展了泼墨,创造了泼彩、泼彩墨艺术,同时还改进了国画宣纸的质地,增强了意境的感染力和画幅的整体效果。张大千是著名的国画大师,是画师中难得的多面手,不但能画花鸟还能画山水,作画题材十分丰富。以人物画为例,大千先生就非常善于表现侍女的温婉、隐士的高雅、神仙的飘渺。张大千字画特点有多个方面,而且他的字画特点是分阶段的。在他青年时期,他在字画上的特点是比较清新,飘逸,又不缺乏趣味性。在去日本留学后,对绘画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加上前辈的指导当然他也模仿先人的作画特点,在此基础上他会融入自己的想法,呈现出一个全新的画面。主要通过模仿前人的作品,此时张大千在字画的创作上还处于探索阶段,所以作画的特点就是简单却富有诗意,简单却富有飘逸。

“在中年时期,张大千字画特点又转变为雄壮奇特,这源于他到处游览,像很有意境的黄山,峨眉山等,这些都是他创作的背景。这些景物带给了张大千许多灵感,因此他的字画特点开始发生变化,变得气势恢宏,气壮山河的意境,加上他开始学习敦煌壁画的作画特点,又将盛唐的作画特点突出出来,在色彩上也由简单朴素变得十分艳丽了。

“在晚年时期,又回归到了简单朴素的作画特点中,淡淡的笔墨,简单的笔画便是他作画的主要特点。所以总结张大千字画特点就是由简单到复杂再回到简单。

“伪造张大千画作的历史很悠久,早在上世纪30年代,张大千刚刚在画坛崭露头角时,市场就已经出现了张大千的伪作。近些年随着张大千画价的飙升,市场上的伪作更是层出不穷。一般而言,伪作张大千有这样几个类型。一是纯粹的臆造,二是依据原作完全的翻版,三是在摹写原作的基础上,对局部进行删减调整,或是只画主景不画配景。

“张大千的书法,在学习石涛、八大山人以后,法书呈现两种面貌,一种是老师曾熙、李瑞清的细秀方平,略带隶书味的书风;另一种是如石涛一般,劲健豪放、不拘一格的书风。张大千此时的楷书,横笔上挑,捺笔外撇,有很浓的隶书味。以后,他又学习魏碑、《瘗鹤铭》和宋代的黄庭坚,从而形成平中求奇,隶楷相参的书风。

“张大千的署款很有特色,从真迹可以看出,‘大千居士张爰’这六个字中的前四个字在笔画上是相连的。而且即便有的时候这种相连并没有在墨迹上体现,但如果仔细观察揣摩,依然可以看出这四个字在气韵上的连贯,说明张大千是一气呵成一笔书就的。

“而伪作者由于自己的不自信,在题款署名上只能亦步亦趋地摹写,使得“大千居士”这四个字互不相连,有违真迹。同时伪作中往往写不好“爰”字,大多笔画很细,写得很轻,看似轻巧实则迟疑。这一副画的落款签字正是因此露出了破绽,让我感觉到它是一副伪作。”

项天啸说完后,不知是谁带头鼓掌,接着响起了一阵附和的掌声。好像还不过瘾,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要求项天啸再看看其他的画,多进行一些讲评,也好让大家长长见识。

项天啸不好意思的说:“那我就献丑了,不过,说得不对请大家包涵。刘亚非兄弟也不要气馁,我说的都是实话,也是我的一面之辞,我们只有知道真实情况才能学会不再上当受骗。”

说完,他打开一幅徐悲鸿的画作,刘亚非看到后主动介绍购买的过程:“这幅徐悲鸿的画是我去北京,在一家很有名气的艺术品公司买下的,那家公司信誓旦旦,说这幅画绝对是真迹,他们还可以出具证书确保画的真实,他们说如果发现有假,宁愿摘掉公司牌子”

项天啸说:“等一会儿我会告诉大家一些作伪的手法。我们现在先看看这幅画。”

项天啸接着说了起来:“可以确定,这副徐悲鸿的奔马图是一幅‘克隆’作伪画。现在的做假者往往不是对一位名人的书画仅作伪一张,他们感到这样发财太慢,而是将母体原作或影印件原作用高科技手段进行‘翻版’,成百上千的‘克隆’,尔后大量向外批发。一幅只要能赚个300~500元他们就会出手,因为他们‘克隆’很多,只要他们卖出去二三十幅就会捞得一笔可观的收入。

“这幅画是绝对‘克隆’的书画,就是采用把真迹留下,仅‘克隆’一幅,这样人们得不到比较、鉴赏,就不易分辨出真假,对这类绝对‘克隆’的画,出售时他们就敢喊出天价,并且拍胸脯作保证。”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家公司敢说你找出第二幅我们赔你十倍的价钱。”刘亚非补充说道。

刘亚非又打开一副画轴,对项天啸说:“请你再讲讲这幅画。这幅画是我到湖南与客户谈和田玉买卖时,客户说没有那么多资金,他可以拿一副收藏品和我交换玉石。客户很神秘的告诉我说这幅‘游虾图’是从齐白石老家发现的旧作,他花了大价钱买下的,如今愿意拿它与我等价交换玉石。当时我算了一下,觉得不吃亏,于是做成了这笔交易。”

项天啸看了看画,说:“我们都知道齐白石的虾画的不错,但是,你的这副齐白石的‘游虾图’从用笔、用纸、装裱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但是,在用印上可以看出端倪,这也是一幅假画。

“我跟大家讲讲印章作伪是造假常用的手法,中国画都有作者留下的印章,而这些印章也成为造假必须的一道程序。现在,伪造的名人印章大都是采用电脑制作,在制作效果上几乎达到真伪莫辨的程度,即使借助放大仪器帮助也无济于事。

“赝章的制作手法是在电脑的帮助下,把真迹原作的图章部位放到复印机,按同大比例取得复印件或直接进行拍照,接下来找个有专业印刷设备的地方,将原样扫描输入电脑,由电脑控制制作‘腐蚀’程度,最后便能做出一块仿真锌版或铜版印章,完成制造过程仅需两三个小时,仿真印拿到手后,他们再将其粘合在适当的图章材质上就可大功告成。作假人根据书画作品上下不同规格、形状、字体和文字内容可以随心使用手中制造的各类伪章。

“造假者在图章印面色泽的作旧处理上也能达到使‘新’酷似‘旧’的境地,但是,古代印泥的色泽和材料毕竟与现代的颜料材料不同,这一点必须经过细致的揣摩观察才能体验出来。没有十年的经验是看不出来的。”

项天啸越说越起劲,又拿出一副最长的画轴,打开后说:“这是一幅明代董其昌的画作,董其昌的山水画是其代表作。这副董其昌的山水画模仿的较为逼真,但是,其装裱不对。装裱作伪是一幅造假字画的成败的关键。一幅临摹的赝品字画弄好后盖上假章题上假款就开始最后一道程序,就是对字画进行‘做旧’装裱处理。做旧也很简单,即用烟熏、吸潮、茶叶水、促霉等方法使成品表面看来让人在观看、鼻闻、手摸时都能产生旧的感觉。把伪作放在放了很多樟脑丸的樟木箱内数日就成,再把成品故意做得十分破损,有的在字画后面还涂上一些黄泥状物,给人的印象就像是拆旧老房时从墙上取下来的,有的上面还有很多像针尖一样的‘虫眼’,让人一眼看去,这幅字画就是很久很久以前从前几辈人留传下来的‘古董字画’。这副山水画就是如此装裱造假的。”

刘亚非说:“这幅画我是在北京琉璃厂的一家什么斋买的。我从报纸、电视上知道,琉璃厂有许多原来的皇家藏品出售,当看到这副画时,那个老板对我说这是来自紫禁城的藏品,是明代著名画家的画作,现在很难见到的真迹。我和他讨价还价半天,他才答应卖给我,当时我还感觉到捡到了个大漏,没想到还是被蒙了。”

项天啸说:

“艺术品投资与其他投资相比较,具有一个特别有利的特征,那就是它是一个不一定非得具有很强大的资金实力就可以进行的投资项目。较少的资金也可以进行艺术品投资,书画很适合普通大众投资者。说白了就是谁都可以玩,不用雄厚的资金实力就可以涉足。

“进入艺术品市场也不用像股市、债市、房地产市场那样需要每天跑市场,而且不用新学市场知识,不用看着屏幕随着指数的起起落落而备受心理上的煎熬,也不需要先学会识别抽象的曲线和利用技术工具之后才能入市。

“但是,艺术品投资又有许多误区,很多陷阱,我总结大约有这么几大误区(陷阱),一般的投资者在投资过程中经常会陷入某种投资误区,这些误区主要包括:1、重名头,有些投资者投资艺术品,不论质量优劣,不论艺术性好坏,不论升值潜力高低,只一味的追求名头,追求知名度,非名人名作不买;比如你的那副齐白石的‘游虾图’便是。要知道现在市场上的某些大名头都是名不符实的,尤其是一些梅花王、虎王、虾王的作品。2、重尺寸,有些投资者投资艺术品,只论尺寸讲大小,称轻重。你的那副董其昌的山水画就是如此。3、重偏门儿,偏门不是冷门,热门可能诞生于冷门,但是绝对不会出产于偏门。对艺术的探索是建立在作品的艺术性、民族性、时代感和新颖性之上的,投资者如果以畸形偏激为新颖,则会误入歧途。4、重拍场,有些投资者几乎所有产品都来自于拍场,这样就限制了产品的系统性,综合性,限制了产品的广度深度,限制了产品的报价和来源,且产品的风格题材也会相距甚远。要知道拍卖公司重在吃佣金,对于作品的真实性,他们是退而其次的。你的那副张大千的画正是如此。5、重规模,有的投资者在市场上是见了书画就买,一心只想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数量,不论系统,没有目标,产品不集中十分分散,到头来是想要规模反而没有规模。你的收藏规模是不小,但是缺乏系统,不专一。6、重感情,艺术品投资是投资,投资就要讲理性讲原则,而不能感情用事。艺术品投资,应该有完整的策划预算和实施方案,而且按部就班的进行。不能像你拿‘游虾图’那样随意。7、重舆论,有些投资者只听议论只重舆论,自己从来不动脑筋,投资随便就买。而且他们只听所谓的专家意见,再加上自己不研究,当然就买不到精品真品。8、重热门,艺术品投资能为投资者带来收益,也能为投资者带来炒作的题材,艺术品投资市场无法炒作,有些艺术品或某位艺术家突然在市场之中成为热门投资的对象,这时就要注意了,切不可盲目的跟风赶时髦,买了高价的炒作货,接了最后一棒。”

                                                                      先讲德再讲利

最后项天啸说:“其实,真正的造假者得到的利润很薄,只要有利造假者就卖,一幅伪作一般只要能从中赚个10元、8元就可以了,我们从事仿古画经营的商家都知道这个行情。但是,这些伪画作被居心叵测的人拿到市场上骗人,那价格就不同了。

“现在,为了弘扬传统文化,虽然字画造假国家没有明令禁止,但真正想搞字画收藏的收藏玩家和淘宝人,不妨多到外边走走看看,多参加一些专业的画展,买画最好从画廊购买,对于市场上的所谓正品、真迹不要盲目出手。这样我们既可开阔眼界,提高鉴赏水平,又能做到防止上当受骗,从而减少因交‘学费’而后悔不已的心情。唯有如此,才能提高自己的专业素质和鉴赏水平。

“实话说,玩书画收藏想在收藏市场淘得一件古人、名人真迹,那真比上青天还难。在这上面一不留神就会上当受骗,只有在这一行当摸爬滚打时间长了,对于书画从作者风格、书画的一笔一划、不同字体、用笔用色、用印用泥、装帧装裱都有所了解才能从中熟练看出伪作的破绽。”

“当然,我的评价不一定对,只是我个人的经验之谈,仅供刘亚非先生和大家参考!”

听完项天啸的讲解,肖警长问刘亚非:“你购买这些画作花了多少钱?”

刘亚非说:“总计大约八十多万。”

“你打算怎么办?”

“买这些画作不是从一家买的,人家也没有一定要我买,只能算‘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只能自认倒霉,算交‘学费’吧。不过,对于我们玩玉石的人来说,几十万也不算伤筋动骨,看来这笔学费交的值。”听了刘亚非的解释,肖警长无奈地摇摇头。

项天啸讲解了一个上午,众人都说真乃胜读十年书,茅塞顿开。

激情过后,金水宽喝了一口茶,然后摇摇头,众人看到后都有些不解,问道:“金老板,难道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金水宽说:“没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我只是对当今社会上的一些做法不太满意。你看,我买的瓷器是假的,亚非买的画是假的,其实,我们从事玉器买卖的人也都知道,我们的那些货里面水分也大得出奇,现在的人都怎么了?我真是有点不解。”

肖警长接过金水宽的话:“其实这也不奇怪,改革开放后,人们的思想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受经济发展影响,大家一切向钱看,这没有什么不对的。但是,为了赚到钱就不择手段,以次充好,以假充真在经济发展过程中虽然不是主流,但是他也说明了一个现象,那就是如果我们都放松了思想,不讲一切的只顾赚钱,那也是很危险的。到头来不仅会害人,最终也会害己,更重要的是对于整个社会的危害。因此,金水宽想的是对的。我们从事各种经营活动的商家都要引以为戒,人人从我做起,把好产品质量关,守法经营,这个世界才可能成为让世人放心的世界。”

“说得对!”“我们以后都要先讲德,再讲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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